报告上的数据冰冷而残酷:
南三协调区实际投入资金远超预算4.5倍,但是形成的有效固定资产寥寥无几。
五大厂建设进度严重滞后,且质量隐患重重。
重大安全责任事故隐瞒不报,造成超过一百名工人死亡。
管理混乱,人浮于事,真正的人才流失殆尽,关键岗位被一群酒囊饭袋把持。
试图通过歪曲翻译、私下交易等手段破坏正常的外事活动和技术引进……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这些曾经以为只是“小孩子胡闹”、“锻炼一下”的老爷子脸上。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道:“老首长……孩子们……也是一时糊涂,受了?”
“毕竟,他们还年轻……”
他的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另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报告,道:“年轻?糊涂?”
“你看看这些!”
“这是糊涂能解释的吗?”
“这是烂到根子里了!”
拿国家的钱不当钱,拿工人的命不当命!”
“这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又有人试图辩解,道:“可是……”
“南三区毕竟也解决了一些就业……”
主持会议的那位首都老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拿起一份关于古塔水泥厂事故的详细报告,重重地拍在桌上,道:“就业?”
“用一零三条人命换来的就业岗位?!”
“这样的岗位,我们宁可不要!”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那些还想求情、推诿的话,都被这目光硬生生堵了回去。
“有些事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有些底线,不能破!”
老爷子语气沉痛而坚决,道:“这一次,谁也保不住他们。”
“这不是争权夺利,这是原则问题!”
“是民心向背的问题!”
众人沉默了。他们心里都明白,南三区的事情已经闹得太大,影响太坏,证据太确凿。上面动了真怒,谁再敢徇私,那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曾经纵容后辈的老爷子们,此刻心中充满了悔恨与无力。
他们知道,自己那些不争气的儿孙辈,这次只怕是真的……没机会了。
杨术旺挖的这个天坑,不仅埋葬了南三区虚假的繁荣,也即将埋葬掉一批曾经显赫的关系和前途。
那厚厚的调查报告,就是一张张无声的催命符。
窗外,北风呜咽,仿佛在为一个时代的弊病,奏响最后的挽歌。
而滦州小屋里那场庆功酒,与首都会议室里的沉默审判,构成了这个冬夜,最讽刺,也最真实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