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泸市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几个面色阴沉的人正在密谈。
这里是地区协调办公室,名义上负责协调各区县工作,实际上却成了某些人阻挠特区发展的据点。
“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副主任赵德明推了推金丝眼镜,道:“我们必须想办法在他们正式获得授权前,找到突破口。”
科长钱有为冷哼道:“突破口?”
“杨术旺做事滴水不漏,大的把柄根本抓不到。”
办事员孙丽娟尖细的声音响起,道:“大的不行,就从小的入手。”
“我听说他们厂里最近进了一批进口设备,手续上肯定有瑕疵。就算没有问题,我们也可以制造问题。”
赵德明眼睛一亮,赞同的道:“对!”
“就说他们违规引进国外设备,存在安全隐患。”
“再找几个工人代表写举报信,就说操作这些设备时身体不适.……”
钱有才微微点头,道:“不够!”
“再联系几个记者,把小事放大。就说他们不顾工人健康,盲目追求技术革新……”
孙丽娟阴冷地补充,道:“还有那个杨术旺。”
“我朋友说过,他那些技术来得不明不白,给他扣上‘窃取国家机密的帽子。”
“就算最后查无实据,也够他喝一壶的。”
赵德明满意地点点头,道:“记住,我们的策略就是小事大说,无限上纲。”
“一个技术问题可以上升到路线问题,一个工作失误可以上升到政治问题。”
“要让上面觉得滦河特区是个麻烦不断的是非之地。”
“必要时,有些人会推波助澜的。”
钱有才站起身,道:“我这就去安排。”
“我认识几个以前在古塔水泥厂下岗的工人,给他们点好处,让他们去特区门口闹事,就说杨术旺的技术革新让他们丢了饭碗。”
孙丽娟也站起来,道:“我去联系报社的朋友。”
“先写几篇含沙射影的报道,就说特区建设存在重大隐患。”
三人相视而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杨术旺被调查组带走的场景。
春日的滦河畔,柳絮纷飞。
杨晓东抱着刚领到的演出服,沿着河堤往文工团宿舍走。
他烦死安志春、路宇了,看到那些公式头疼,他也是无意中参加了滦州技校外培训班的一次广播剧演出,他就喜欢上演广播剧了。
自从在广播剧里崭露头角,这个曾经在学校里抬不起头的少年,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他习惯性地哼着新学的唱段,阳光在年轻的脸庞上跳跃。
“哎呀!”
一声娇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转角处,一个抱着书本的姑娘踉跄几步,手中的资料散落一地。浅蓝色的连衣裙在春风中轻扬,发梢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对不起!对不起!”杨晓东慌忙蹲下帮忙捡拾。
指尖触到一本《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封面上清秀的字迹写着“苏晓芸”。
姑娘接过书本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她抬头微笑,眼波流转,道:“没关系,是我走得太急了。”
“你是...文工团的杨晓东同志吧?”
“我听过你演的《激流》。”
杨晓东愣住了。
在兵团长大的他,从未遇到过这样落落大方的城市姑娘。
她伸出手,腕上的银铃铛清脆作响,道:“我叫苏晓芸,省艺校刚分来的实习生。”
“正好想请教你几个表演问题...”
这场不期而遇,很快变成了文工团里的日常。
苏晓芸总是恰好在练功房遇见他,恰好在食堂坐在他邻桌,恰好在图书馆借走他想看的书。她聊表演体系,聊欧洲电影,聊一切让杨晓东感到新奇的话题。
某天傍晚,她坐在河堤边长椅上,轻轻按住他的手腕,道:“晓东,你的表演很有生命力。但缺乏系统的理论支撑。”
杨晓东触电般缩回手,耳根发烫。
在兵团时,他接触的都是糙汉子,从没见过这样知性又主动的女青年。
他慌乱起身,道:“我...我得回去了。”
“晚上还要排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