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冷眼旁观的杨术旺,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王叔,徐婶。”
杨术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道:“生男生女,都是老天爷的恩赐,都是我们杨家的宝贝。”
“招弟嫂子和我大姐,无论生下男孩女孩,我们全家都一样疼,一样爱。”
“您二位那些‘传宗接代’、‘丫头片子’的老黄历,在杨家,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王满囤和徐彩琴,继续道:“至于安排工作,滦州县的工厂,无论是机械厂、电机厂还是别的单位,招工只有一个标准,就是‘唯才是举’!”
“要经过统一的考试和考核,凭真本事进去。”
“想靠着亲戚关系、走后面塞人,在我这里,行不通!”
“以前不行,现在不行,以后更不行!”
这番话,掷地有声,毫不留情面。
王满囤和徐彩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没料到杨术旺会如此直接、强硬地驳斥他们,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徐彩琴还想争辩,道:“术旺,你这话说的,咱们不是亲戚嘛……”
杨术旺板着脸打断她,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势,语气愈发严厉,道:“正因为是亲戚,我才更要说明白!”
“亲戚之间,应该互相扶持,堂堂正正,而不是总想着钻营取巧,搬弄是非!”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如果二位以后还是抱着这种重男轻女、总想占便宜的心思,到处搬弄口舌,那就别怪我杨术旺不讲情面,我们家的这个大门,以后也就不再欢迎二位了!”
他们毕竟是大哥杨术刚的岳父岳母,所以杨术旺用了‘我们家’,而不是杨家。
最后这句警告,如同一声惊雷,震得王满囤和徐彩琴目瞪口呆,也震得满屋子寂静无声。
王满囤直面杨术旺的威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一跺脚,拉起还想撒泼的徐彩琴,灰头土脸、悻悻然地快步离开了杨家小院,连那两包点心都忘了拿。
他们这一走,堂屋里的气氛却并未立刻回暖。喜悦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王招弟再也忍不住,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既为父母的行为感到无比的羞愧,又为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处境感到伤心。
杨术刚搂住妻子的肩膀,脸色也十分难看。
杨术旺看着兄嫂,心中叹了口气。
他并非不近人情,但是有些原则必须坚持,有些歪风邪气必须刹住。
否则,有一个王满囤,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滦州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公平竞争环境和良好风气,就会被这些关系网和陈腐观念侵蚀殆尽。
窗外,邻家孩童燃放的爆竹声噼啪作响,年的气息愈发浓烈。
但是,杨家小院里的这个腊月二十九,却在双喜临门的底色上,涂抹了一道来自旧观念与现实利益的深沉阴影,预示着这个团圆年,注定不会全然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