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院里听到动静的邻居也出来了几个,包括三大爷阎埠贵,他扶了扶眼镜,看清形势,皱着眉头对刘二狗说:“同志,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买卖自愿,钱货两清,哪有过后反悔,还堵到人家门口来的道理?这不成了强买强卖了吗?”
“就是!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看他们那样就不像好人!”
邻居们议论纷纷,看向刘二狗三人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刘二狗脸涨得通红,他没想到这小孩这么难缠,三言两语就让他们成了众矢之的。他旁边两个混混更是色厉内荏,他们不怕小孩,但怕引起公愤,更怕把巡逻的联防队招来。
林朝阳看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柴。他趁着众人注意力在刘二狗身上,悄悄对离他最近的、那个插兜的混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联防队马上巡逻到这儿了。”
那混混脸色猛地一变。七十年末,社会治安管理严格,街道联防队经常巡逻,他们对这些混混有着天然的威慑力。他赶紧扯了扯刘二狗的袖子,低声道:“二哥,不对劲,这小孩邪性,而且……联防队可能要来了!”
刘二狗也是一惊,再看周围越聚越多的邻居和许大茂那虽然害怕却强撑着的样子,心里彻底慌了。他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再闹下去,真把公家人招来,他们更没好果子吃。
“行!小子,你等着!”刘二狗撂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冲着两个同伙一使眼色,“我们走!”
三人灰溜溜地推开人群,快步消失在胡同尽头。
见坏人走了,邻居们这才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林朝阳,夸他机灵、勇敢。阎埠贵扶起林朝阳,帮他拍打身上的土:“朝阳啊,没事吧?这帮人太不像话了!以后放学早点回家。”
许大茂也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刚才挺身而出(虽然是被动的)很有面子,挺了挺胸脯:“哼,光天化日之下,敢在咱们院门口撒野!也不打听打听!”
林朝阳一一谢过邻居们,捡起散落的书本,重新背好书包,脸上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受惊吓”的孩子不是他。他对着许大茂特别真诚地说:“许叔,刚才多亏您了!要不是您站出来,他们肯定要动手了。”
许大茂被这高帽子一戴,更得意了,摆摆手:“小事一桩!以后院里有什么事,跟你许叔说!”全然忘了自己刚才的犹豫和害怕。
这场风波很快平息,但林朝阳临危不乱、机智应对三个混混,并成功借势将其逼退的事,却在四合院里传开了。大人们虽然觉得孩子运气好,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遇事沉稳,有急智,不像普通十岁小孩那样只会哭闹。孩子们看他的眼神则更多了几分崇拜。
林朝阳默默地走回自己家的小院,经过正房聋老太太那间屋的窗户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窗户半开着,聋老太太正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手里拿着个蒲扇,似乎一直在看着外面。她年纪大了,耳朵背,平时很少理会院里的杂事,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而,就在林朝阳目光扫过的瞬间,他看到聋老太太那布满皱纹、看似浑浊的眼睛,正清晰地看向他。没有赞许,没有惊讶,只是一种淡淡的、了然的神情。然后,她隔着窗户,对着林朝阳,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便移开了目光,继续慢悠悠地摇着蒲扇,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林朝阳脚步微微一顿,心中却是一动。这位看似不问世事、糊里糊涂的老太太,恐怕才是这院里看得最明白的人。她这个点头,含义深刻,是认可?是提醒?还是仅仅表示她看到了?
他没有深想,只是将这份无声的交流记在心里,继续平静地走向自己的小屋。经过这番智斗,他在这个四合院里的位置,似乎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立足的第一步,走得比预想中还要稳固一些。而未来的路,似乎也因为这位神秘老太太的无声关注,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