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两人并排站在高大的书架前,整理着那些散发着陈旧墨香的书籍。苏萌偶尔会拿起一本,轻声读出书名,或者询问林朝阳是否还需要保留。她的存在,像一道柔和的光,填充着书房的空间,也悄然挤压着林朝阳思考其他事情的余地。
他看着苏萌纤细的手指拂过书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另一个身影——那个在星夜下与他谈论星辰大海、眼神锐利如鹰的女子,田晓霞。
与田晓霞在一起,是思想的狂奔,是灵魂的激荡,让他感受到一种挣脱一切束缚的自由和力量。而与苏萌在一起,则是现世的安稳,是家庭的温馨,是一种被温柔包裹的舒适。
他清楚地知道,林家上下,从爷爷到母亲,甚至到一些来往密切的亲戚,都早已将苏萌内定为最理想的孙媳、儿媳人选。他们看重她的温婉得体,欣赏她的知根知底,认为她的家庭背景与林家堪称门当户对。在他们看来,苏萌就是那个能让林朝阳“定下来”,让林家香火兴旺、安稳传承的最完美选择。
这种来自家庭,尤其是来自一直疼爱他的母亲的期望,像一张无形而柔软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让他感到一种越来越明显的压力。他对苏萌,有着少年时代残留的美好记忆,也有着对她多年来默默等待和不求回报付出的感激与不忍。这份不忍伤害的责任感,随着家庭倾向的日益明显,而变得越来越沉重。
傍晚,书籍整理得差不多了。苏萌婉拒了林母留下吃晚饭的邀请,得体地告辞离开。林朝阳将她送到门口。
回到院内,母亲正站在石榴树下等着他。
夕阳的余晖将母亲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上前,拉住林朝阳的手,掌心温暖而略带薄茧。她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期盼。
“小风啊,”母亲的声音语重心长,每一个字都仿佛斟酌了许久,“妈知道你现在事业做得大,心里装着好多大事。可这成家立业,成家在前啊。”
她轻轻拍着林朝阳的手背,继续说道:“萌萌那孩子,对你的心思,这么多年了,我们做长辈的都看在眼里。她是个好姑娘,也等了你这么多年。”
母亲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
“你也该定下来了。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好过日子,再生个孩子,我和你爷爷,也就彻底放心了。”
晚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母亲的话语,如同这风声,清晰地钻入林朝阳的耳中,也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上。他看着母亲殷切的眼神,那句到了嘴边的、关于田晓霞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家庭的倾向,如同一股强大的暖流,推着他,走向那个所有人都认为最正确、最合适的港湾。而他内心深处那片属于“星辰大海”的汹涌波涛,却在这片温暖的港湾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