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半山别墅。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温馨安宁。
浴室的水声停歇。
连浩龙赤着上身推门走出,手里抓着一条白色毛巾,随意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
他身上那沾满灰尘与火药味的西装已被换下,换上一套宽松的深色唐装。
茶几上,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正冒着冷气。
李青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翻看着一份当天的晚报,神情闲适,在享受午后的闲暇时光。
王建军立于窗边,目光始终未离窗外。
“坐。”
李青放下报纸,指了指面前的酒杯。
连浩龙没坐,他将毛巾扔在沙发靠背上,眉头紧锁,一身肥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李生,大恩不言谢。”
连浩龙感激道,“我现在没心思喝酒,我老婆孩子还在外面,我得走。”
李青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并未抬头。
“走?去哪里?”
“回去,找人,凑钱,跑路。”连浩龙回答得干脆。
“回去?”
李青轻笑一声,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
“忠信义的招牌,在一个小时前已经被拆了。廖志宗带队扫了你们所有的场子,你的那些头马,抓的抓,跑的跑。至于钱……”
李青抬眼,目光平静,“那个账户,就你们几个人知道,如果素素交代出去,你现在出去也没有意义。何况现在警察对于你,生死未知,你被发现,除了送给O记一份大礼,没有任何意义。”
连浩龙双拳紧握,呼吸沉重。
“我小老婆和孩子还在外面。”连浩龙上前一步,“我不信条子,也不信你,我只信我自己。”
“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李青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交叉托着后脑,“太自信,容易瞎。”
连浩龙眼中闪过怒意,正欲发作。
“你弟弟连浩东,会把你老婆孩子接走。”
这一句话,让连浩龙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随后又慢慢松弛下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胖脸上终于露出松动。
“阿东……阿东办事我放心。”连浩龙抓起桌上的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既然阿东接手了,那我就不急了。李生,你费这么大劲救我,想要什么?忠信义的地盘?还是我这条命?”
李青摇了摇头。
“忠信义的地盘,现在是烂摊子,以后再说。至于你的命……”
李青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我只是请你看一场戏,一场关于人性本恶的戏。你看完后,再说你能给我什么?”
连浩龙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晚上你就知道了。”
李青转身走向玄关。
“安心待着,晚上准备好,车在门口等着,到时候一块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港岛的夜色依旧璀璨,一辆轿车在蜿蜒的沿海公路上疾驰。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绿光映照着几人的面庞。
丹尼开着车,双手稳稳地把控着方向盘。
李青坐在后座右侧,闭目养神。
连浩龙坐在左侧,双手抱臂,目光透过贴了深色膜的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象。
车子驶入西贡地界,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路灯也被黑暗吞噬,车头灯劈开前方黑暗行进。
“还要多久?”连浩龙问。
“应该快到了。”
李青睁开眼。
车身缓缓减速,拐入一条满是碎石的土路,颠簸了几下后,停在了一片密林的边缘。
车门打开,海风夹杂着潮气扑面而来。
远处,海浪拍打声音若隐若现。
连浩龙钻出车厢,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废弃的野海滩,杂草丛生,半人高的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李青走到后备箱前,打开盖子。
借着尾灯的红光,连浩龙看到后备箱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根镀锌钢管,约莫一米二长,两头切口粗糙。
李青伸手拿起钢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连浩龙。
“拿着。”
连浩龙愕然,下意识地接过。
钢管入手沉重,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给我这个做什么?”连浩龙不解。
李青关上后备箱,双手插在裤兜里,看向漆黑的树林深处。
“前面的路,车进不去,得走过去。这根管子,也许能帮你清理一下路上的脏东西。”
说完,李青不再解释,转身走进树林。
丹尼紧随其后。
连浩龙握着钢管,看着李青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还是迈步跟上。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处凹进去的海湾,月光被乌云遮蔽,海面漆黑。
在海湾的乱石堆旁,停着两辆熄火的轿车。
阿华和骆天虹正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见李青等人到来,阿华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下方的小路。
连浩龙顺着阿华的手指看去,眼神收缩。
车旁站着几个人影。
其中一个身形,穿着花衬衫,正是他的亲弟弟,连浩东。
而在连浩东身旁,一个年轻少妇抱着一个婴儿,轻声抚慰。
那是他的小老婆阿萍,和他的小儿子。
连浩龙刚要冲出去。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青的手,压在了他肩头上,让他动弹不得。
“嘘。”
李青凑到他耳边,“好戏刚开场,别急着上台。”
连浩龙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看着下方。
“我已经安排了人,绕过去了,是阿鬼他们。”
下方的小路上。
连浩东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表,神色焦躁。
“嫂子。”
连浩东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时间差不多了,船还没到,我过去看看。”
阿萍抱着孩子,满脸惊惶:“阿东,你大哥呢?龙哥怎么还没来?”
“大哥……或许死了。”连浩东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阿萍的眼睛,“现在风声紧,条子到处都在抓人,我们得赶快离开。”
“那你快点。”阿萍紧了紧怀里的孩子,孩子低声啜泣起来。
“别哭!别哭!”连浩东突然低吼一声,吓得孩子猛地一颤,哭声噎在喉咙里。
连浩东深吸一口气,连忙放缓语气:“别把人引来了就不好了,你们就在这里坐着,千万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说完,指了指路边的一块地方。
阿萍顺从地抱着孩子坐下,眼神无助地看着四周漆黑的荒野。
连浩东转过身,快步走向海边。
走出约莫十多米米,直到海浪声盖过了那边的动静,灌木丛挡住了视线,他才停下脚步。
连浩东面朝大海,海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他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干涩的吞咽声在风中清晰可闻。
“对不住了……大哥……”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嫂子死了,孩子死了,你的钱才是我的钱。”
与此同时。
阿萍抱着孩子坐在路边,不停的低声抚慰孩子 。
突然,身后的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谁?阿东?”
阿萍猛地抬头。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口罩的男人从黑暗中探出身子。
男人手中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阿萍的眉心。
阿萍的眼睛瞬间瞪大,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恐惧让她全身僵硬。
“唔……”怀里的孩子刚要发出声音,阿萍紧紧捂住孩子的嘴。
雨衣男人的手指扣向扳机。
礁石后方。
连浩龙目眦欲裂,手中的钢管几乎被他捏变形。
他疯狂地挣扎,想要挣脱李青的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