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又是一声痛苦的嘶吼,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恨,而是夹杂着无尽的悔恨、迷茫和一种被自己亲手撕裂亲情的巨大痛楚!他疯狂地用头撞击着身后的石柱,锁链哗啦作响!鲜血从额头流下,混合着泪水。
“大龙头!大龙头!您别这样!” 守在外面的孙老鳖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钥匙…给我钥匙!” 权世勋(长子)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孙老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解开!放我出去!”
“大龙头!您…您还没好…” 孙老鳖看着他那依旧混乱却似乎多了一丝不一样的眼神,又惊又怕。
“我再说一遍!钥匙!给我!” 权世勋(长子)猛地抓住腰间的锁链,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扯!那根粗壮的、嵌入石柱的生铁锁链,在他狂暴的力量和剧烈的挣扎下,连接石柱的铁环处,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石屑簌簌落下!
“我要出去!去找他!去找…世勋(幼)!” 他嘶吼着,眼中是近乎偏执的急切和一种赎罪般的疯狂!血书上的嘱托,成了他混乱意识中唯一清晰的坐标!保护幼弟!保护…弟妹!
看着权世勋(长子)那非人的力量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孙老鳖知道,再锁下去,他真会把自己撞死或者扯断锁链!他颤抖着手,终于掏出了钥匙。
“咔嚓!”
锁链应声而开!
失去了束缚的权世勋(长子)如同出闸的猛虎,猛地站起!高大的身躯虽然伤痕累累,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他看也没看地上的血衣和弹壳,一把抓起那张染血的书信,死死攥在手心!然后,他一步踏出密室,撞开阻拦的孙老鳖,如同挣脱樊笼的怒龙,带着一身未愈的伤痕和更加汹涌的、赎罪般的狂暴,冲向了后山那个秘密的登陆点!他要去石岛湾!要去那片怒海!去完成幼弟泣血的嘱托!哪怕…是以命相搏!
(三) 玉簪悬颅,粮战终章 (定州白府,映雪斋)
映雪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白映雪端坐主位,面前案上,只有三样东西:那支羊脂白玉簪,一把出鞘的、寒光凛冽的短匕,还有一张写满名字的纸——金四爷及其核心党羽、已知的影佐眼线名单!
王有禄垂手肃立,老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悲壮。他知道,大小姐写下“开战”二字,画下那支鸣镝利箭时,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白家,要用最惨烈的方式,进行最后的反击。
“名单上的人,” 白映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按计划,今夜子时,同时动手。能活捉逼问粮食下落的,活捉。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所有行动,只留一个活口,放他去给影佐和金四爷报信。”
“是!” 王有禄重重点头,声音干涩。
“府内所有妇孺、账册、细软,由李老先生带领,即刻从密道转移至晋南堡垒。” 白映雪继续道,条理清晰得可怕,“护院、家丁、所有能拿得动刀枪的伙计,编成三队。一队随王有禄执行‘锄奸令’。一队随我,坐镇白府。最后一队…” 她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片被旱魃折磨的土地,“由粮铺赵掌柜带领,开最后一批…‘种子粮’仓库!将里面所有的粮种——粟、黍、豆、甚至菜籽——全部分发给城郊各村最可靠的佃户和乡老!告诉他们,就地抢种耐旱的荞麦、蔓菁!白家…只能为他们做到这里了。种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王有禄浑身剧震!那是真正的、最后的种粮!是白家最后的底牌,也是未来唯一的希望!大小姐…这是要破釜沉舟,不留后路了!
“大小姐…” 王有禄声音哽咽。
“去吧。” 白映雪挥了挥手,不再多言。她拿起案上那支玉簪,缓缓插入发髻。簪身冰凉,簪尖却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然后,她拿起那把短匕,用一块白绢,细细擦拭。
玉簪悬颅,利刃在手。
白映雪要以自身为饵,以白府为坟,为定州百姓,为权家双子,为这百年白家,拼出一条活命的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