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懿。
他……竟然也跳下来了。
这个傻瓜……上面还有弑苍虎视眈眈,还有她的父母和小栩需要保护,还有整个小队……他明明是最该理智,最该留下主持大局的……
可这确确实实,是他会做出来的选择。
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白光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受到那光芒中熟悉的清冽气息。
紧接着,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地环住她痛得蜷缩且不断下坠的身体,将她整个护入一个虽然染满血腥与冰寒,却瞬间驱散了无边孤独的怀抱。
下坠的速度似乎因这紧密的拥抱和对方刻意调整的灵力而略微缓和,那割面生疼的罡风也被他的护体灵光和宽阔肩背阻挡大半。
初澜用尽全身力气,与那几乎要淹没她的剧痛和昏沉抗争,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掀开仿佛重若千钧的眼帘。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缓缓聚焦。
近在咫尺的是景懿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
几缕墨发被汗水与血水粘湿在额角,薄唇抿成一道失了血色的直线,下颌紧绷如石刻。
可他那双总是蕴着月辉清霜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恐惧、失而复得的庆幸。
景懿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初澜,目光扫过她脸上那些狰狞蠕动、破坏了她原本容颜的黑色纹路,看着被她自己咬破渗出血珠的下唇,还有嘴角那不断蜿蜒而下、颜色暗沉的不祥血迹。
他瞳孔深处狠狠一缩,那里面翻滚的情绪几乎要将他自己的理智也一并吞噬。
“澜儿……”
景懿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浸透了血与泪,从胸腔最深处挤压而出,重重砸在她的心尖上。
“是不是很痛?”
只是这简简单单甚至有些笨拙的五个字,却精准的打开了初澜强撑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的所有情绪。
一直死死咬住,甚至将下唇咬得血肉模糊以抵御痛呼和软弱的牙关骤然松开。
一直强行维持为了安抚同伴而戴上的平静面具轰然碎裂。
一直被剧痛和冰冷压制的滚烫液体,瞬间冲垮了堤坝,盈满眼眶,让视线迅速模糊成一片氤氲的水光。
她在景懿充满保护意味的怀抱里,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更紧地回抱住他精瘦而挺拔的腰身,将布满可怕黑色纹路、痛得不断细微颤抖的脸颊深深埋进他怀中。
带着浓重鼻音、压抑着哽咽与哭腔的声音,终于从她颤抖的唇间泄露出来,夹杂着无尽的依赖、委屈,以及唯独在他面前才肯彻底展露的属于少女的脆弱。
“阿懿……我好痛……浑身……都痛……”
那声音像受伤幼兽的呜咽,瞬间击穿了景懿所有强撑的镇定。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景懿低下头,冰凉而微微颤抖的薄唇,带着无尽的怜惜与痛楚,轻轻落在她汗湿的额角,又落在她不断溢出温热泪水的眼角,吻去那咸涩的液体。
“我知道……我知道……”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与她同频的深切痛楚。
“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别怕,什么都别怕……”
他的怀抱是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想通过这紧密的相贴,将她体内肆虐的痛苦全部吸走,转移到自己身上。
在这无边黑暗、彻骨冰寒、仿佛永无止境的急速坠落中,在这前路茫茫、生死难料的绝境里,两人紧紧相拥,仿佛彼此就是对方混沌世界里唯一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