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朝游乐园的方向走。
莉莎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快走几步,和他并肩。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都没说话,可那层东西,好像薄了一点。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街道上叠在一起。
周围的人群欢声笑语地往游乐园里面涌,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打打闹闹的朋友,有被父母架在肩头的小孩,检票口的队伍排出去老长,卖气球的小贩在吆喝,机嗡嗡地转着。
朝斗和莉莎站在门口,谁都没动。
莉莎低着头。眼泪从她脸颊上滑下来,一颗接一颗的,啪嗒啪嗒砸在脚前的地面上。她抬起手去擦,可刚擦掉,新的又流下来。
“止不住啊……”她喃喃地说,声音又轻又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为什么……止不住呢?”
她的手还在脸上抹着,越抹越乱,睫毛膏大概也花了,她平时那么注意形象的人,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一直觉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们关系应该挺好的啊。从八岁到现在,虽然断断续续的,可一直都在。不是吗?”
朝斗没说话。
“可今天……”莉莎吸了吸鼻子,“从月之森走过来那一路,我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了,说什么都觉得不对,找什么话题都觉得生硬。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以前我们可以很自在地来这里玩,就我们两个,那两个月里来了两次,就我们俩,那时候说话多轻松啊,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想对不对,不用怕冷场……”
她说不下去了。
“是时间把我们拉远了吗?”她轻声问,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还是……还是本来就没有我以为的那么近?”
朝斗站在那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落在他心上。
他想起从月之森走出来的那一路,两个人并肩走着,聊着天,开着玩笑。
外人看来大概会觉得这两个人关系真好,又好看又亲密。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层东西在那儿,看不见,摸不着,可实实在在隔在两个人中间。
莉莎感觉到了,他也感觉到了,可谁都没说,两个人就这么装着,装着还是很熟的样子,装着什么都没变,装了一路。
直到现在。
“我以为我能无所谓的。”莉莎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以为自己可以就这么一直当那个‘一直在旁边’的人,可看到千圣那条消息的时候……”
她闭上眼睛,眼泪又涌出来。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无视啊。”
朝斗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妆花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尖红红的,平时那个永远笑着、永远照顾所有人的今井莉莎,此刻站在游乐园门口,哭得像个小孩。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想起千圣说的话,想起花音说的话,想起莉莎刚才说的那些话。
每一个人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你在伤害她们。不是故意的,不是有心的,可伤害就是伤害。
你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做,可什么都没做,有时候就是最大的错。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莉莎的头上。
手指触到她的发丝,软软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还有那个猫猫发卡,小小的,藏在她漂亮的长卷发里。
“这个发卡。”他说。
莉莎愣了一下,抬起泪眼看着他。
“戴了很久了吧。”朝斗说,“不会是从小时候你就戴这个,现在还在戴。”
莉莎没说话。
“明明都不太适合你现在的年纪了。”朝斗轻轻摸了摸那个发卡,“可你还戴着啊。”
他的手指从发卡上滑下来,轻轻落在她脸颊上,她的脸是湿的,凉凉的,被他碰到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朝斗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也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