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响起,靠近门边。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文员的年轻男人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和一丝倨傲,上下打量了一下门口站着的王建军——穿着普通夹克,面容冷峻,身姿挺拔,但看起来不像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更不像上级领导。
“你谁啊?敲什么敲?懂不懂规矩?”小孙皱着眉头,语气不善,“吴经理现在没空接待,有什么事明天到指挥部登记预约!”
王建军没理睬他的质问,目光越过他,直接投向屋内。
屋里暖气很足,灯光明亮。一张大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西装、梳着背头、体型微胖的男人,正是照片和描述中的吴为民。他手里端着个紫砂茶杯,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谈笑的红光,此刻也正皱着眉头看向门口。旁边沙发上,还坐着两个干部模样的人,应该是镇工作组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王建军的目光与吴为民短暂相接。
“我找吴为民经理。”王建军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小孙被他的无视和直呼吴为民名讳的态度激怒了,声音提高:“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吴经理的名字也是你……”
“让他进来吧。”办公桌后的吴为民打断了小孙的话,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味又带着审视的表情。他显然也看出了门口这个不速之客的不同寻常——那气质,那眼神,不像是普通的村民或上访者。
小孙愣了一下,悻悻地让开身子,但依旧堵着大半边门,用眼神警告着王建军。
王建军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的步伐稳健,丝毫没有因为屋内几个人的注视而有半点局促。他一进门,那股子属于军人的、经过血火锤炼的沉稳气势,就让原本轻松温暖的办公室气氛陡然一变,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吴为民和他身边那两个工作组的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身体,脸上的随意收敛了不少,带着几分探究和警惕看着这个陌生人。
王建军在办公桌前约两米处站定,身姿笔挺,目光平静地落在吴为民脸上。
吴为民也仔细打量着王建军,越看心里越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人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来求人办事或者闹事的普通百姓。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看久了让人心里有点发毛。
“你是?”吴为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拖着长音问道,脸上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不耐烦,“找我什么事?我很忙,给你三分钟时间。”
王建军看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想到母亲病卧在破屋里的惨状,想到赵刚冰冷的尸体,想到王家庄那片废墟,胸中的火焰再次升腾。但他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碴碰撞:
“我叫王建军。王秀英,是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