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理会胡局长,转身大步朝着看守所的方向走去。胡局长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堆着的笑容缓缓敛去,只剩下复杂的阴沉。
王建军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他不知道看守所那边的手续还要多久,但他必须第一时间见到王老五,把这个被无辜关押了大半年的汉子接出来。玉珍婶那期盼的眼神,还有王猛那压抑的愤怒,都在催促着他。
等他赶到看守所门口时,刘所长已经亲自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到王建军,他连忙迎上来,态度比之前客气了许多:“王少校,手续都办妥了。王老五同志马上就可以出来。您稍等,已经在办最后交接了。”
王建军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刘所长,落在那扇厚重的铁门上。
几分钟后,铁门侧边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的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王老五。
他比王建军记忆中老了太多太多。原本还算壮实的身板,此刻佝偻着,像被抽去了筋骨。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两鬓的白发比入狱前多了不止一倍。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进去时被扣押的零碎物品,走路的步子有些踉跄,仿佛还没适应外面的光线和空气。
王建军心头一酸,快步迎了上去。
“老五叔!”
王老五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阳光下眯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站着的这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几颗零散的硬币滚落出来。
“建……建军?是建军吗?”王老五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是我,老五叔。我回来了。”王建军握住他干瘦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
这一握,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王老五的眼泪,这个在村里当了多年支书、曾经顶天立地的硬汉,在经历了几年的冤狱、审讯、煎熬之后,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流进花白的胡茬里。他反手死死抓着王建军的手,抓得那么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仿佛这一切都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建军……建军啊……”王老五哽咽着,声音破碎,“要不是你回来……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真不知道要熬到啥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