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王建军没有等来王老焉的消息,却等来了不好的消息。
早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王猛几乎是撞开门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大口喘着气:“哥!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人了!”
王建军正在洗脸,闻言手顿了顿,毛巾搭在盆沿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什么人?”
“镇上的!还有……还有穿制服的!”王猛急得语无伦次,“好几辆车!已经进村了!我听人说……听说是冲你来的!”
王老五从里屋冲出来,脸上满是惊慌:“建军,是不是陈少那边……”
话音未落,院门外已经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王建军同志在吗?我们是镇政府的,请你出来配合调查!”
敲门声又重又急,不像请求,更像命令。
王秀英被惊醒,披着衣服从里屋出来,看到这场面,脸一下子白了,抓住王建军的手臂:“建军,咋了?出啥事了?”
李玉珍和小芳也从另一间屋里出来,吓得缩在墙角。梅丽赶紧跑过去护住她们。
王建军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声音平稳:“娘,别怕。我去看看。”
他大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门外停着三辆车——一辆白色面包车,喷着“镇政府”的字样;一辆警车,蓝白涂装,车顶的警灯还在转;还有一辆黑色轿车,看不出是哪里的牌照。
车前站着七八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制服的。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胸前别着工作牌,表情严肃,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上下打量了王建军一眼,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王建军面前。
“王建军同志,我是清源县信访办的,姓周。这份文件,你先看一下。”
王建军接过文件,低头扫了一眼。
文件抬头是《关于王建军同志涉嫌干扰地方正常工作秩序、影响社会稳定情况的通报》。
“……经调查核实,现役军人王建军(某部少校)在休假期间,多次前往王家庄工程建设现场,以暴力手段阻挠施工,殴打现场工作人员,威胁基层干部,煽动不明真相群众聚集闹事,严重干扰重点工程正常推进,破坏地方社会秩序,造成恶劣影响……”
“……其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且因其现役军人身份,性质更为严重,已对我县经济社会发展大局造成不良影响……”
“……鉴于上述情况,经县有关部门研究决定,将相关情况通报其人武部及所在部队政治机关,建议部队方面对王建军同志进行严肃批评教育,并视情采取相应纪律措施,责令其立即停止一切干扰地方工作的行为,配合地方政府维护社会稳定……”
一顶沉甸甸的帽子,赫然扣在王建军头上——“干扰地方正常工作秩序”、“影响社会稳定”、“破坏经济社会发展大局”。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钉进王建军的眼睛里。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看完了整份文件。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信访办的人脸上。
“周主任,是吧?”王建军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这份文件,我看了。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那个周主任显然没料到王建军会是这种反应——不激动,不辩解,不愤怒,反而如此平静。他愣了愣,随即板起脸:“王建军同志,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回去后通过正规渠道反映。今天我们是来通知你,并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把情况说清楚。”
“配合调查?”王建军眉头微微一挑,“请问,是以什么身份?现役军人?还是普通公民?”
周主任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一个穿警服的人上前一步,语气强硬一些:“王建军,你少废话。你动手打人、阻挠施工,这是事实吧?有人证有物证,你还想抵赖?跟我们走一趟,把事情交代清楚,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