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海面镀上一层金黄。
上大陈岛上,灯笼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格外温暖。
村落中央的空地,已布置成庆典场所。
三十余张矮桌呈扇形排列,上首是三位上忍和五位浪人首领的席位,下首是各级头目。
再外围,则是普通倭人的坐席,密密麻麻坐了七八百人。
桌上摆满了酒菜:
大碗的腌鱼、烤得焦黄的山鸡、热气腾腾的炖菜、还有白米饭、清酒、米酒。
对于常年在海上漂泊的倭寇来说,这已是难得丰盛的宴席。
井上龙太郎坐在上首左侧,满面红光。
他举杯起身,朗声道:
“诸位!今日是针供养,是感恩、是团聚的日子!
我们远离故土,在此相聚,便是缘分!
来,共饮此杯,敬故乡,敬亲人,也敬我们自己!”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举杯痛饮。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
浪人们开始划拳行令,呼喝声、笑闹声响成一片。
有人唱起故乡的民谣,嗓音粗犷,却带着浓浓的乡愁:
“樱花啊樱花,三月里盛开霞,
妹妹在树下,等哥回家……”
歌声一起,许多人都沉默了。
有人低头抹泪,有人仰头灌酒。
故乡的樱花、亲人、那些回不去的时光,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松平健太郎猛灌一口酒,重重放下酒碗:
“哭什么!大丈夫四海为家!
等我们干完这一票,有了钱,风风光光回老家!”
“对!干完这一票!”有人附和。
“听说五日后那批货,值这个数!”
一个浪人伸出五指,“五万两!”
“五万两?!”众人哗然。
井上龙太郎笑道:
“不错,五万两。
只要事成,每人至少分得五百两!
足够回老家买田置地,娶妻生子,过上安稳日子!”
这话点燃了众人的热情。
五百两,在倭国可是一笔巨款。
普通百姓劳作一辈子,也攒不下五十两。
“为了五百两!干杯!”
“为了回家!”
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小笠原隆一却没那么兴奋。
他低声问武田一郎:
“前辈,五日后那批货,到底是什么?价值五万两?”
武田一郎眯起眼:“不该问的别问。
你只需知道,这批货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前程,也关系到……”
他顿了顿,“某些大人物的大事。”
小笠原隆一心中一凛。
他隐约知道,上大陈岛的倭寇巢穴,背后有倭国大名的支持,似乎还与宋国某些权贵有牵连。
但具体细节,就不是他这个小笠原家的上忍能知晓的了。
“织姬舞!织姬舞开始了!”有人高喊。
众人望去,只见六名女子缓缓走上舞台。
她们身着色彩斑斓的和服,头戴花簪,面蒙轻纱。
为首两名女子,正是那对宋人姐妹。
姐姐叫玉娘,妹妹叫珠娘,原是宁波富商之女,一年前随父出海经商,遭遇倭寇劫掠,父死船沉,姐妹被掳至岛上。
玉娘年方十八,珠娘十六,正是花样年华。
但此刻,她们脸上没有笑容,只有麻木和恐惧。
轻纱下的眼眸,空洞无神。
太鼓敲响,节奏缓慢而沉重。
笛声悠扬,如泣如诉。
六名女子开始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