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将士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有条不紊地清剿着残余倭寇。
补刀声、呵斥声、偶尔的惨叫声,断断续续传来。
参将周武正指挥着一队士兵清理战场。
他盔甲上溅满血污,脸上也有几道擦伤,但精神尚好。
见赵和庆走来,连忙上前行礼:“殿下!”
“伤亡如何?”赵和庆问道。
周武神色一黯:
“初步清点,我军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一百五十三人,轻伤不计。
倭寇方面……死伤约五百。”
“五百……”赵和庆默然。
加上逃到大陈岛上的,海上歼灭的,岛上这千余倭寇,基本全灭了。但宋军也付出了近五百人的代价。
“将阵亡将士遗体妥善收殓,重伤者立即救治,轻伤者包扎后归队休整。”
赵和庆吩咐道,“倭寇尸体……就地焚烧,深埋。注意防疫。”
“是!”周武应道。
“殿下,接下来……”
“你部在岛上安营修整,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
赵和庆道,“明日我会回来汇总战报。另外,岛上若有倭寇藏匿的财货、文书,全部搜出封存。”
“是!”
赵和庆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殿下,”周武连忙叫住他,“天色已晚,海上风浪渐起,不如乘船回千头山?末将派人护送。”
赵和庆摆摆手:“不必。”
他走到海边,目光扫过沙滩,见一块长约六尺、宽约两尺的破船板半埋在沙中,便走过去,脚尖一挑。
船板飞出,落在海面上。
赵和庆纵身跃上,内力微吐。
船板如离弦之箭,破浪而出,向北方疾驰而去。
周武和岸上将士看得目瞪口呆。
“踏……踏木板渡海?”
“郡王殿下真是神仙中人……”
海风中,赵和庆黑袍猎猎,如一只黑色海燕,在波涛间穿梭。
船板在他脚下稳如平地,速度比寻常快船还快上三分。
周武望着那远去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转身喝道:
“都愣着干什么?打扫战场!安营扎寨!动作快点!”
“是——!”
冬日昼短,申时未过,天色已开始暗了。
赵和庆立于船板之上,任海风吹拂。
身后,上大陈岛渐渐变小,最终化为海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前方,千头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如一条巨龙伏于海疆。
他心中并无大胜后的喜悦,反而有些沉郁。
五百将士阵亡,三百余人重伤……这些数字背后,是五百个破碎的家庭,三百多个可能终身残疾的汉子。
他们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赵和庆低声念了一句前世学过的诗句,心中更添苍凉。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倭寇之祸,必须根除。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宿命。
船板破浪,速度不减。
“老爷子,你到底在哪?”
赵和庆望向北方,那是真定府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那晚在无锡做的噩梦。
梦中老爷子满身是血,眼神决绝。
当时只当是梦,但现在想来……
“不,不会的。”
赵和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老爷子一代宗师,谁能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