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茶摊。
隔壁桌坐着两个客人,一个中年文士,一个年轻汉子,正低声交谈。
那年轻汉子赵和庆认得,是暗卫。
两人看似在闲谈,实则在传递情报。
“王兄,听说陈指挥使昨日又训斥了几个千户?”
“是啊。陈屿川治军极严,最恨贪墨。去年有个都统贪了三百两饷银,被他当众打了八十军棍,差点打死。从那以后,军中风气大好。”
“陈指挥使家世如何?听说他是义门陈氏出身?”
“不错。陈屿川,字子渊,江州义门陈氏子。
其父陈知良,曾任苏州通判。
其兄陈师锡,字伯修,现跟着子瞻公,是朝中有名的清流。”
赵和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
陈师锡?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去年在苏州,他曾冒用“陈氏子”的身份,假称是陈师锡之子。
后来在关中与陈师锡相遇,还曾拿此事调侃。
没想到,陈屿川竟是陈师锡的同胞兄弟!
这真是……巧了。
赵和庆心中一动,原本的计划瞬间改变。
他原本打算暗中调查陈屿川,摸清底细后再决定如何接触。
但现在看来,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陈师锡的为人他清楚——刚正不阿,清廉自守,是朝中少有的真君子。
其同胞兄弟,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况且,从百姓口中所言,陈屿川在温州风评极好,治军严厉,深得民心。
“看来,可以直接去拜访了。”赵和庆心中暗道。
他又听了一会儿。
两人又聊了些温州官场、商界的琐事,便结账离开。
赵和庆坐在原地,慢慢喝完一壶茶,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付了茶钱,起身离开茶摊。
走在五马街上,阳光正好,人流如织。
街边有艺人在说书,围了一圈听众;有杂耍班子在表演,引来阵阵喝彩;有小吃摊飘来香气,孩童们围着不肯走。
一派太平盛世景象。
但赵和庆知道,这太平之下,藏着多少隐秘,多少不得已。
他走到街口,抬头看了看天色。
辰时已过,该去拜访陈屿川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回客栈收拾一番,既然是正式拜访,自然要正式些。
另外……他还得想想,见到陈屿川后,该如何开口。
直接问“你和海妖蓝姬什么关系”?未免太直接。
旁敲侧击?又显得不够坦荡。
“罢了,”赵和庆摇头轻笑,“见机行事吧。陈师锡的兄弟,总不会是个蠢人。”
他转身,朝悦来客栈方向走去。
街上依旧热闹,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如一首永不停歇的市井交响。
赵和庆穿行其间,黑袍轻摆,步伐从容。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随着他的步伐向前延伸。
前方,是陈屿川的府邸。
也是揭开温州迷雾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