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川指着地图,“从永嘉出发,陆路南下泉州,需经瑞安、平阳,进入福建路后,再过长溪、宁德,沿闽江口南下至福州。
在福州补给后,再沿山间驿道经兴化军、惠安,最终抵达泉州。”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蜿蜒的路线:
“这段陆路,全程约五百里,且多是山路,大军行进,至少需要五到七日。
而宁海军的水师从外海直插泉州,只需两日。时间上根本无法配合。”
赵和庆走到地图前,仔细观看。
他虽通晓兵法,但对东南地理的了解,终究不如陈屿川这般常年驻守此地的将领。
此刻看着地图上那蜿蜒崎岖的山道,心中也是暗叹。
自己还是太年轻,想当然了。
闽地自古被称为“兵家不争之地”,不是因为不重要,而是因为道路难行,大军难以展开。
若真按原计划走陆路,等应道军赶到泉州,蒲家怕是早已转移完毕,甚至可能做好迎战准备了。
“世叔所言极是。”赵和庆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误,“走陆路确实太慢。计将安出?”
陈屿川沉吟片刻,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不如走水路。”
“水路?”
“正是。”陈屿川道,“应道军虽以步卒为主,但也有水师五百,战船二十余艘。
我们可以乘船出海,沿海岸线南下,在兴化军登陆。
兴化军距泉州不足百里,且道路相对平坦。从那里直插泉州腹地,最多两日可至。”
赵和庆眼睛一亮:“好计策!不过——”
他想到一个问题:
“泉州本地有厢军,若蒲家与泉州知府勾结,调动厢军阻拦,该如何应对?”
陈屿川显然早有考虑:“殿下问得好。
泉州为福建路核心州之一,厢军编制约五千人。
但神宗变法推行‘省兵法’后,各地厢军员额都有缩减。
加之军官吃空饷、兵员缺额,实际能战之兵,恐怕只有三千左右。”
赵和庆惊讶地看着陈屿川:“世叔对泉州军情如此了解?”
陈屿川笑道:“卑职既驻守温州,自然要了解周边州府的情况。
这些年来,卑职暗中收集了不少资料,福建路各州厢军的员额、装备、训练情况,都略知一二。”
赵和庆心中感叹,果然是大才!
陈师锡以文才着称,其弟陈屿川却文武全才,不仅治军有方,对周边州府的情况也了如指掌。这样的将领,正是朝廷急需的。
“世叔大才!”赵和庆赞道,“既如此,我们便定下计策:
两千精锐走水路至兴化军登陆,再疾行至泉州。
宁海军封锁泉州港,我们从陆路进攻,两面夹击。”
陈屿川点头:“正该如此。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殿下,蒲家在东南势力庞大,若他们见势不妙,未必只会从海上逃走。
陆路南逃广南路,也是一条退路。”
赵和庆闻言,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世叔放心,陆路方面,我已有安排。”
“哦?”陈屿川好奇。
赵和庆却没有明说,只是淡淡道:
“昨夜我还做了多手准备。
如今是海上有宁海军封锁,陆路有……另有安排。蒲家这次,插翅难逃。”
陈屿川见他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追问。
但他心中明白,郡王所说的“另有安排”,必定是极其可靠的力量。
这位年轻郡王的心思缜密、布局深远,实在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