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可他是南阳郡王。
是大宋的臣子,是官家赵煦的弟弟。
历史上,赵煦还有五六年寿命。
元符三年,二十五岁,英年早逝。
可那是他穿越前的历史。
如今蝴蝶振翅,多少事已悄然改变。
蒲氏覆灭,东南海商重新洗牌,玄冥教蠢蠢欲动,楚王……
楚王。
赵颢。
楚王叔。
朝中半数老臣的座上宾。
太后生前屡次告诫“不可轻动”的宗室巨擘。
若赵煦当真……被这个人取而代之……
赵和庆闭了闭眼。
他不敢再想。
睁开眼时,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世叔,我的想法是回去。”
苏辙望着他,没有接话。
“官家不能有事。”
赵和庆一字一句,“东京的事,我回去处理。东南……”
他顿了顿,看着苏辙:
“拜托世叔了。”
苏辙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茶已半凉。
他慢慢喝一口,放下,伸手抚了抚颔下的长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角眉梢却都舒展开来,像积雪初融时漏下的第一缕天光。
“孺子可教也。”他轻声说。
赵和庆微微一怔。
苏辙没有解释这句话。
他只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扉。
夜风涌入,烛火摇曳。
窗外是杭州城的万家灯火,远处西湖静默如墨,几点渔火浮沉。
“殿下,”苏辙背对着他,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老臣今年五十有五。嘉佑六年进士及第,授试秘书省校书郎、商州军事推官。
那年我二十二岁,意气风发,以为自此便可致君尧舜、泽被苍生。”
他顿了顿,续道:
“三十多年了。
我在地方做过推官、知县,在京师做过郎中、起居舍人、秘书省校书郎。
元佑更化,任右司谏;
元佑四年,任吏部尚书。
八月,任贺辽国生辰国信使,与刑部侍郎赵君锡出使辽国。
元佑五年,任龙图阁直学士、御史中丞。
十二月,任龙图阁学士。
元佑六年,任中大夫、守尚书右丞。
元佑七年,任代理太尉。
后升任太中大夫、守门下侍郎。
加为护军,进爵开国伯,食邑二百户。
绍圣亲政,我又随殿下来了东南。
宦海浮沉,见的多了,也见的怕了。”
他转过身,烛火映在那张清癯的面容上。
“有些人心怀天下,有些人只谋一己之私。
有些人是能臣,有些人是蠹虫。
老夫曾以为,只要法度清明,赏罚公正,便可约束人心。”
他摇了摇头。
“后来才明白,法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严密的法网,也网不住那一个字!”
“权。”
苏辙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殿下可知,老臣与范公、赵观察前些日子商议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