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举重若轻,若被寻常人看见,只怕要以为神仙临凡。
刚一落地,赵和庆敏锐的灵觉便捕捉到不远处一座供人歇脚的凉亭中,一道独特的气息。
凉亭内,石桌旁,一人头戴宽大竹笠,遮住了大半面容,身穿一袭青灰色道袍,身形挺拔,正独自斟饮着一壶热茶。
赵和庆嘴角微扬,也不施展轻功,就这么信步走了过去。
他径直走入凉亭,在石桌另一侧落座,目光投向对面那竹笠下的身影。
那人缓缓抬起头来,竹笠边缘下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孔。
正是奉命自西北南下的张灵玉。
“殿主来了。”
他顺手拿起桌上另一只干净的陶杯,斟上一杯热茶,推到赵和庆面前。
“殿主,请用茶。今日四海盟那‘聚贤宴’,可还‘热闹’?”
赵和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太湖本地产的炒青,滋味略苦,回味却甘。
“热闹,岂止是热闹。”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暮色中渐显轮廓的聚贤楼方向,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宴无好宴,酒无好酒。
里边的文章,大得很。”
“哦?”张灵玉眉梢微动,也放下了茶杯,显出倾听之色。
他知赵和庆性情,能让他说出“文章大得很”这话,恐怕事情没那般简单。
赵和庆简要将宴会上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张灵玉静静听着,面色无波,但眼神却越来越凝重。
待赵和庆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玄冥教如此高调现身,必有所恃。
《太阳神抓》重现,更是蹊跷。
四海盟……其心难测。
殿主安排三方共管,暂稳局势,确是上策。
只是,将宋青刚留在那里……”
“青刚修为尚可,人也机敏,更有青云这层关系在,勉强可代表朝廷一方。
况且,有乔大哥亲自坐镇,安全应无大碍。
留在那里,既是历练,也是眼线。”
赵和庆解释道,随即话锋一转,
“不说这些。
灵玉,你们来得比预想快。
不凡呢?没与你同行?”
张灵玉道:“我与卓兄接到殿主传讯后,即刻自环州动身南下。
为求快捷,我们分了两路。
本拟在金陵汇合后再一同前来无锡,但途中在金陵,却意外遇见了家师。”
“老天师?!”赵和庆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天师张之维,龙虎山当代天师,修为深不可测,乃是修为在大宗师地绝顶人物,此番竟然在金陵?
“正是家师。”
张灵玉确认道,语气中带着对老天师的崇敬,“家师言道,他接到了老王爷的传讯。”
“老爷子?”赵和庆立刻反应过来。
“正是汝南郡王。”
张灵玉点头,“老王爷传讯家师,言及江南恐有巨变,玄冥教蛰伏多年,此番恐有惊人之举,鬼王极可能亲临。
河东路辽人有异动老王爷无法脱身,故而恳请家师移驾金陵,就近策应,随时准备支援殿主,共同应对玄冥教。”
赵和庆心中震动,久久无言。
没想到这次江南之行,凶险未显,老爷子竟已悄无声息地为他请来了龙虎山老天师这等强援!
“老爷子……真是算无遗策。”
赵和庆轻叹一声,“有老天师在金陵坐镇,我这心里,确实踏实多了。”
金陵距无锡不算太远,以老天师的修为,若真有变故也可以很快赶到。
鬼王这个最大的威胁,总算有了能与之匹敌甚至压制的应对。
张灵玉道:
“家师亦言,玄冥教鬼王,非同小可,九幽玄天神功甚是诡异。
他老人家坐镇金陵,既是对殿主的支持,也是对玄冥教的震慑。
至于卓兄,”他接着说回卓不凡,
“我们金陵相遇家师后,根据暗卫传递的最新情报和家师研判,决定分头行事,提高效率。
卓兄熟悉东南沿海,便由他改走水路,直下杭州,一方面保护范苏二位相公,另一方面暗中查访玄冥教在沿海可能潜藏的据点以及可能与倭人勾结的线索。
我则走陆路,快马加鞭赶来无锡,与殿主汇合,听候调遣。”
“原来如此。”赵和庆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