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辙走回桌边,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字。
赵和庆凝目看去,瞳孔微缩,随即缓缓点头:“确是绝佳之处。”
“此外,”苏辙继续道,“审讯徐江,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须得找到佐证,每一处细节都要查实。若有半点纰漏,此人言语便不可轻信。”
“世叔思虑周全。”赵和庆叹道,“只是此事牵涉太广。若真如世叔所料,徐江背后藏着一条大鱼,那这条鱼……恐怕就是我们身边的人。”
苏辙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何尝不知?
“殿下,”苏辙忽然道,“老朽想起一事。去岁冬至大朝,官家在垂拱殿设宴,席间曾问及东南海防。当时参知政事章惇奏对,说‘海防之要,在将而不在兵’。官家深以为然,还特意召见了数位东南将领。”
赵和庆眼神一凛:“世叔是说……”
“老朽什么也没说。”苏辙摇头,“只是提醒殿下,朝中有人对东南兵权,一直颇为关注。”
话到此处,二人心照不宣。
炭火渐弱,赵和庆又添了新炭。
铜壶中的水烧干又添,茶换过三巡,窗外天色依旧漆黑如墨。
“看来今夜是睡不成了。”
赵和庆忽然笑道,“不如手谈一局,静候消息?”
苏辙捋须微笑:“老朽棋力浅薄,怕不是殿下对手。”
话虽如此,二人还是在书桌旁摆开棋盘。
赵和庆执黑,苏辙执白,落子声清脆,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棋至中盘,赵和庆忽然开口:“世叔,若此番真能揪出黑手,东南局势当如何?”
苏辙拈着一枚白子,沉吟良久,终于落子:
“那就要看此人根系有多深了。若只是军中败类,清理便是;若牵涉朝堂……”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和庆明白他的意思。
若牵涉朝堂,那便是一场腥风血雨。
“殿下,”苏辙忽然抬眼,目光如电,“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公但说无妨。”
“无论此番查到何人,查到何等地步,殿下切记:雷霆手段,需有菩萨心肠为辅。东南之地,经不起大乱了。”
赵和庆执棋的手停在半空。
许久,他缓缓落子,声音平静无波:“世叔放心,本王心中有数。”
窗外,远远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天快要亮了。
同一时刻,大螺山西侧。
一支队伍正在夜色中疾行。
一辆马车的窗牖紧闭。
车内,徐江靠坐在软垫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朱丹臣与古笃诚分坐两侧,皆手握兵器,神情戒备。
“朱兄,你说那幽士可靠吗?”古笃诚压低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