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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琼霄纯粹剑九二(1 / 2)

银白时光之砂如瀑垂落,第九十三万年。

东首剑意虚空中,通天教主已收剑归鞘,那道横亘天地的诛仙剑界虚影沉入青萍剑中,余韵却如潮汐,仍在三千弟子心湖间往复涨落。殿外,云霄的九曲黄河阵自成循环,生命宝莲吞吐混沌元气,一缕一缕反哺同门,生生不息。

南侧,孔宣眉心混沌五行烙印缓缓隐去,凤凰权杖杖首凤喙微张,吞吐混沌之气的节奏已与他的呼吸浑然一体。他的混沌五行神光初成,此刻正闭目调息,将那四缕从赵公明处“借”来的时空道则小心纳入紫府,细细参悟。

殿中央,赵公明本尊盘坐虚空,眉心时空沙漏旋转平稳。为师尊执剑护道七十万年的消耗仍未完全恢复,鬓角霜色未褪,但他的目光,此刻正越过殿内重重道韵,落在西侧稍下的两座莲台上。

琼霄。碧霄。

自讲道之初,她们便分列两侧,各自端坐,至今已九十三万年。

琼霄膝前横着那柄“归一之剑”。九十三万年前,此剑尚是虚影,剑意法则纯粹却脆弱,如婴孩初啼;九十三万年后,剑已凝成实体,剑身古朴无华,却在每一次剑鸣中都隐隐带着八重剑意法则的回响——破风的快、裂石的重、穿云的锐、断流的利、镇岳的稳、惊鸿的变、归寂的静、创生的生。

八重特质,尽数收敛于这一剑之中。

但它们仍未“归一”。

赵公明能看到,那八重剑意法则如同八条桀骜的游龙,在琼霄剑心道种周围盘旋缠绕。它们彼此依存,却又相互排斥;它们同出一源,却又各行其是。琼霄以八万年的苦修将它们驯服,以八十万年的参悟让它们共存,但距离真正的“融合为一”,始终隔着一层薄如蝉翼、却坚如天道壁垒的阻隔。

碧霄周身则云雾缭绕,时聚时散。九十三万年前,她的云雾法则已能演化万象——苍龙、凤鸟、山川、市井,栩栩如生,瞬息万变。九十三万年后,这些形态都已消失。她的云雾不再模拟任何有形之物,只是纯粹地、自由地、永恒地——流动。

那是云的本质,却不是云的终极。

赵公明能看到,碧霄的云雾仍受限于“形态”的桎梏。哪怕是无定形的流动,依然是一种“相”;哪怕是一念生万相,万相归虚无,依然有“生”与“灭”的痕迹。她仍在“演”云,而非“是”云。

九十三万年,她们距离各自的终点,皆只差一步。

这一步,赵公明无法替她们跨过。

云霄的阵道,是“立”;孔宣的五行,是“逆”;通天的剑阵法则,是“归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每条道都有独属于悟道者的那一瞬灵光。他可以为她们铺路,可以为她们护道,可以在她们迷失时递上一盏灯——

但那一瞬灵光,必须由她们自己点燃。

赵公明收回目光,闭目调息。

他等待。

琼霄的第九十三万年,始于一道剑鸣。

那不是她的剑,而是通天教主收剑归鞘时,诛仙四剑与剑鞘摩擦的余韵。那剑鸣极轻,轻到三千弟子中绝大多数人都未曾察觉;那剑鸣又极重,重到琼霄眉心那颗沉寂了九十三万年的剑心道种,轻轻震颤了一下。

她睁开眼。

师尊的剑界已隐去,殿东首只剩那道熟悉的玄青身影。通天教主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侧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言语,没有道法,甚至没有任何期许或鼓励——只是一个师尊,看向弟子的寻常一瞥。

但琼霄却在那一瞥中,看到了八十万年前赵公明为她演示的“时空秩序”:

一剑,从指尖到师尊掌心,不过三丈距离。那一剑却仿佛同时穿过了无尽混沌,携带着无数未知星域的寂寥气息,最终轻轻落下。

三丈即无尽,刹那即永恒。

时空秩序的本质,不是快慢,不是远近,而是“同时”——将无数矛盾的特质,容纳于同一存在之中,互不冲突,各安其位。

琼霄低头,看着膝前的归一之剑。

八重剑意法则仍在盘旋。快的剑,慢的剑;重的剑,轻的剑;锐的剑,钝的剑;静的剑,动的剑;生的剑,死的剑……

它们为何不能共存?

是因为它们彼此排斥,还是因为——她从未真正接纳过它们?

她想起八万年前凝聚第一剑“破风”时,她摒弃一切,只取“快”。那时她以为,纯粹就是舍弃。

她想起十五万年前凝聚第二剑“裂石”时,她已隐隐感到不安。快与重,本是矛盾的,但她强行将二者分开,让它们永不相见。那时她以为,纯粹就是隔离。

她想起三十万年前凝聚第五剑“镇岳”时,她已同时掌控五重特质。她将它们如五色丝线般并排陈列,互不缠绕,泾渭分明。那时她以为,纯粹就是秩序。

她想起七十万年前凝聚第八剑“创生”时,她已隐约触碰到了某个瓶颈。她将八重特质如八卦方位般布列,让它们遥遥相对,各守其位。那时她以为,纯粹就是平衡。

直到此刻。

时空秩序告诉她:纯粹不是舍弃,是包容;不是隔离,是交融;不是秩序,是浑然一体;不是平衡,是——不分彼此。

快与慢,本是一剑之两面;重与轻,同属一剑之阴阳;锐与钝,共为一剑之刚柔;静与动,皆是此剑之呼吸;生与死,亦在剑锋一转之间。

它们从来不是八条游龙。

它们是一条龙,八个姿态。

琼霄闭上眼。

眉心剑心道种轻轻一震,种壳之上,浮现第一道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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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霄的第九十三万年,始于一朵云。

那不是她的云,而是秘境穹顶那轮时空沙漏大日,在高速旋转时逸散的一粒银白时光砂砾。砂砾极轻、极微,从万亿砂砾中偶然脱离,飘摇下坠,途径她身侧三尺时,被一缕逸散的云气轻轻托住。

砂砾没入云气,消失无踪。

碧霄睁开了眼。

她看着那缕吞没了时光砂砾的云气法则。云气依然是云气,轻盈、洁白、变幻不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知道,那粒砂砾蕴含的“刹那”,已经融入了这片云的“永恒”。

她想起七十万年前赵公明为她演示的“时空秩序”:

云雾流动,本是连续的、平滑的、不可分割的过程。但若将这个过程拆解成一帧一帧定格的画面,每一帧都是“刹那”,每一帧都是“永恒”。

云动,原是无数静止的连续。

她若能掌控每一帧“刹那”,便可主宰整条“永恒”的河流。

八十万年前,她剥离云雾的形态表象,留下那团“流动的能量”,创出了无相云境的雏形。那时她以为,无相就是剥离一切形态,回归能量的本源。

六十万年前,她将无相云境推演至小成,一念起,云化万相;一念息,万相归云。那时她以为,无相就是自由的变化,是没有羁绊的创造与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