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墨渊挥挥手，“好好养伤。下周楚云会去你们实验室检查，做好准备。”
林墨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墨渊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对了，林墨。”
“是？”
“下次实验，记得做好防护。科研需要冒险，但不需要送死。”老人的声音很轻，“活着，才能看到答案。”
林墨顿了顿，没有回头。
“谢谢副院长。”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林墨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徽章在手心里攥得发烫。
深塔。非正式的学术组织。对世界本质感兴趣的人。
这可能是机会——获取知识、建立人脉、甚至找到盟友的机会。
但也可能是陷阱。
一个由武魂殿高层设立的、专门筛选“异端思想”的陷阱。
“需要我分析这枚徽章吗？”小光问。
“回去再说。”林墨低声说，“先离开这里。”
他沿着走廊向外走。脚步很稳，但手心在出汗。
经过一个拐角时，他瞥见一抹银白色的衣角消失在另一条走廊的尽头——是审判团预备队的制服。
他们在监视。
一直都在监视。
林墨加快脚步，走向实验室所在的研究楼。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走廊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那些光斑随着他的脚步移动、变形、破碎，又重组。
就像他现在的处境。
每一步都走在光与影的边界上。
推开实验室门时，刘明和苏晚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刘明急切地问，“经费批了吗？”
“批了。”林墨说，“但有条件。”
他把墨渊的两个条件复述了一遍。
听到楚云成为监督导师时，苏晚的脸色变了：“楚导师……她以严格着称。我们的实验必须完全合规，一点纰漏都不能有。”
“而且每两周就要报告。”刘明苦笑，“这意味着我们得真的在魂力储能方面做出进展，不能光靠糊弄。”
林墨走到实验台前，看着那台已经冷却的谐振腔。
“那就做出进展。”他说。
“可是——”刘明想说人造魂环的研究怎么办，但被林墨抬手制止。
“楚导师来检查的时候，我们研究魂力储能。”林墨平静地说，“她不来的时候，我们继续原来的方向。双线并行，时间安排好，应该没问题。”
“但工作量会加倍。”苏晚皱眉，“而且风险……”
“风险本来就存在。”林墨打断她，“从我们决定走这条路开始，风险就存在。现在只是……风险更具体了而已。”
他转过身，看着两位同伴：
“如果你们想退出，现在可以提出来。我会想办法把你们调去其他项目组，不会牵连你们。”
刘明和苏晚对视一眼。
“开什么玩笑。”刘明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都走到这一步了，现在退出？那我这三个月熬夜算数据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做一辈子魂力电池优化？”
苏晚轻轻点头：“林墨，我们是一个团队。”
林墨看着他们，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
这句谢谢很轻，但很重。
刘明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别肉麻了。接下来怎么办？楚导师下周就来，我们得在她面前演场好戏。”
“先把谐振腔拆了。”林墨说，“按照优化方案重新设计。这次我们要真的解决螺旋失稳问题——至少解决一部分。”
“材料呢？”
“经费批了，今天下午就去领。”林墨说，“但记住，所有采购记录都要清晰、合规。楚导师一定会查账。”
苏晚已经开始记录：“还需要什么？”
“魂晶残骸。”林墨说，“以‘研究魂力载体材料降解特性’的名义，申请一批死亡魂兽的魂晶残骸样品。这是常规材料，管控不严，应该能批。”
“要多少？”
“越多越好。”林墨说，“但理由要充分——就说我们需要统计不同年限、不同种类魂兽的残骸降解规律，建立数学模型。”
苏晚快速记下：“明白。”
“还有。”林墨顿了顿，“从今天起，实验室里所有谈话，涉及核心研究的，都用魂力传音。非核心部分，也要注意措辞。”
他指了指天花板：
“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刘明和苏晚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三人开始分头行动。刘明去财务处办理经费划拨，苏晚去材料库提交申请，林墨则留在实验室，开始拆卸谐振腔。
当最后一个符文环被小心取下时，他在底座夹层里，又发现了一枚金属片。
和昨天那枚一模一样。
但这次的纹路……是完好的。
“监测器，第二枚。”小光的声音冰冷，“放置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有人在会议之后，立刻又放了一个。”
林墨捏着那枚金属片，指尖发白。
有人在盯着他们。
非常紧。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没有销毁金属片，也没有声张。
他把它放回原处，假装从未发现。
既然对方想监视，那就让他们监视。
但监视到的内容……可以由他来决定。
林墨开始重新绘制谐振腔的设计图。这一次，图纸更加精细，每一个尺寸都标注到毫厘，每一处符文排列都经过计算。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
偶尔，他会“不小心”在图纸边缘写下一些计算公式——都是关于魂力场稳定性、储能效率、材料强度的公式。
都是真的。
但也都是……不完整的。
阳光逐渐西斜，将实验室染成暖金色。
当刘明和苏晚带着第一批新材料回来时，林墨已经画好了三分之一的图纸。
“经费到手了。”刘明抱着一箱稀有金属，脸上有兴奋也有疲惫，“但过程不太顺利。财务处的人盘问了半天，非要我解释为什么需要‘星辰砂’这种昂贵材料。”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为了提高谐振腔的魂力传导效率，这是优化方案的关键。”刘明放下箱子，“他们最终批了，但说下次申请需要楚导师的签字。”
苏晚那边则顺利一些：“魂晶残骸批了。但数量有限——只给了十公斤，而且是混合样品，从十年到千年的都有，大部分已经半降解了。”
“够了。”林墨说，“先开始实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实验室里只有工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低声交流。
新的谐振腔开始组装。
这一次，林墨在每个关键节点都加入了冗余设计——表面上是为了提高稳定性，实际上是为了……留后门。
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符文，一些微妙的角度偏差，一些材料配比的细微调整。
这些改动单独看都没有问题，甚至符合优化方案的目标。
但组合起来，它们会让谐振腔在特定频率、特定魂力输入模式下，产生一种极隐蔽的“次级共振场”。
这个场不会影响主功能，也不会被常规监测发现。
但它是……人造魂环实验真正需要的东西。
深夜十一点，新的谐振腔主体框架完成。
刘明瘫坐在椅子上，魂力几乎耗光。苏晚在整理实验台，手也在微微发抖。
林墨看着那座银白色的设备，在魂导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它即将成为一个舞台。
一场演给监视者看的戏。
同时也是……一场真正的革命的前奏。
“今天就到这里。”林墨说，“明天继续。”
三人收拾好东西，锁好实验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研究楼门口时，林墨突然停下。
“怎么了？”刘明问。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夜空。
武魂城的天空很少能看到星星——太多魂力光源造成了光污染。但今晚，在云层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几颗黯淡的星。
就像他们现在的研究。
微弱，但存在。
“走吧。”他轻声说。
三人融入夜色。
而在他们身后，研究楼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林墨刚才望过的夜空。
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夜风，依旧在吹。
带着秘密，吹向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