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向冥冥中的时空发问:“你们说,几百年之后,此地会如何?是否还会有大军于此麈战,尸横遍野,血染泽水?”
跟随其后的众人一怔,不知卫铮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卫铮没有等待回答,他的思绪仿佛又一次穿越时空。在原本的历史长河中,大约二百年后,这片“盐泽”被称为“参合陂”,爆发了一场决定北方格局的惨烈大战——参合陂之战。交战的双方,同属鲜卑,却是不同的部落:崛起于代北的拓跋鲜卑,与雄踞辽东、入主中原的慕容鲜卑。
那一战,慕容燕国的数万精锐,在此中了拓跋珪的埋伏,几乎全军覆没,尸积如山,河水为之不流。参合陂的惨败,敲响了慕容燕国衰亡的丧钟,却铺平了拓跋魏国统一北方的道路。谁能想到,同出一源的鲜卑部落,会在此地自相残杀,决定了此后百年的北国气运?
而今日,他卫铮,一个穿越时空的灵魂,却在此地,率领汉家儿郎,伏击了檀石槐时代的鲜卑骑兵,同样是大胜,同样是伏击,同样是尸横遍野……历史,竟有如此惊人的巧合与回响吗?还是说,这片土地的地理特性,注定了它将成为无数征伐者的胜负手与埋骨地?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火把偶尔爆出噼啪轻响。众人看着主将那陷入沉思、仿佛穿透了时光的侧脸,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敬畏与沧桑之感。他们自然不知卫铮心中那超越时代的联想,却能感受到那股沉重而深远的历史意味。
良久,卫铮收回目光,眼中的悠远化为锐利与坚定。“鉴古可以知今,察往可以惕来。”他缓缓道,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有力,
“盐泽之战已毕,无论此地未来还会有何风云,至少今日,我等在此证明了——犯我强汉者,纵有铁骑万千,亦必使其埋骨异乡,有来无回!”
“召集诸将,帐内议事。”卫铮沉声吩咐。除了尚在安排布防和追击扫尾的关羽,其余主要将领和谋士很快聚集到了这座略显寒酸却意义非凡的大帐之中。
帐内点燃了火把与油灯,光线跳跃。文士一列:陈觉、裴茂、杜畿,皆神色沉静,眼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武将一侧:张武面带兴奋,王猛摩拳擦掌,张杨难掩激动,赵云则一如既往地沉稳。张辽作为卫铮亲卫,按刀侍立于帐门内侧,竖耳倾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居中而坐的卫铮身上。连破强敌的辉煌胜利,并未让他脸上有太多喜色,反而显得更加深沉。他知道,西线的胜利,只是撬动了整个北疆战局的一角。真正的风暴中心,仍在东方。
“诸君,”卫铮开口,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帐内回荡,“强阴之敌已清,西线暂安。然我军血战之功,非为偏安一隅。平城仍在重围之中,高柳激战正酣,檀石槐主力未损。今日之胜,恰为我军东进,撬动全局,创造了绝佳契机!”
他目光扫过众人:“下一步,该如何走?是休整数日,巩固战果?还是挟新胜之威,即刻东向?若东进,是直趋平城,解其围困?还是另有他策?诸君,还请畅所欲言。”
一场决定接下来北疆战局走向的关键军议,在这座刚刚夺自敌手的营帐中,正式开始。
帐外,暮色渐浓,而更东方的天际,烽烟似乎从未真正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