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平城,檀石槐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放弃?十余日血战,数千儿郎的性命,难道就白白葬送?更别提大汗的威严将遭受何等打击!可继续强攻?粮食……素利方才低声告诉他,营中存粮,若维持目前攻势,最多还能支撑十天。若是省着点,转为围困,或许能多撑几天,但军心士气呢?
“卫铮……卫铮!”檀石槐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恨意滔天。这个年轻的汉将,仿佛是他命中的克星。两年前坏他大事,掳走长孙魁头;如今又神出鬼没,连破他偏师,更焚毁他数万牛羊!此子不除,他寝食难安!
“大汗,”素利适时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卫铮如今汇聚多方援军,坐拥强阴,已成气候。其下一步动向,无非三者:东救平城,西守强阴,或南北袭扰。我军若全力西向,攻其强阴,则平城前功尽弃,且卫铮可据城而守,恐成另一平城之局,耗时费力。”
柯最忍不住插话:“既如此,不如南下佯攻阴馆!阴馆乃郡治,汉军必救!或可调动卫铮!”
素利摇头:“不可。卫铮狡诈,未必中计。若其识破,反而趁我大军南顾,猛攻平城我军后背,与城中守军前后夹击,则我大军危矣!南边汉地坚壁清野,补给困难,一旦受挫,后果不堪设想。”
檀石槐烦躁地挥了挥手:“那你说该如何?难道就在这里干等着粮尽?!”
素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道:“大汗,汉人有句话,叫‘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卫铮连胜,其部必骄。其援军新至,亦必求战心切。我军何不……投其所好?”
“哦?”檀石槐目光一凝。
“卫铮欲救平城,又惧我主力。我可令武州塞之日律部大张旗鼓撤回平城,仅留推演一部四千人,示敌以弱,仿佛我军因粮草不济,开始收缩兵力。”素利的手指在面前简陋的地图上划过,“此地名为‘落鹊谷’,在平城以西七十里,入口开阔,内里却有多条岔道,利于伏兵。是东归平城之捷径,推演部遇袭必从此路退回。”
“同时,密调高柳之军回撤,做出全力保障平城攻势,甚至准备最后猛攻平城的假象。”顿了顿,素利又补充道。
他抬起头,看向檀石槐:“如此,卫铮见有机可乘,或为解平城之围,或为吞下诱饵,极大可能派兵前来袭扰、甚至企图吃掉这支‘孤军’。一旦其进入落鹊谷区域……”素利手掌一合,做了个包围的手势,“我主力大军预先埋伏于谷地四周丘陵之后,待其入彀,四面合围!野战之中,我鲜卑铁骑之利,方可尽显!只要围住卫铮主力,甚至擒杀卫铮,则大局可定!平城之围,不战自解!”
帐中众人听得眼睛渐渐亮起。弥加更是抚掌阴笑:“素利大人此计大妙!日律、推演两部战力较弱,留其一部为饵,卫铮必以为有利可图。只是这诱饵……恐怕要舍得些本钱。”
檀石槐沉吟不语,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权衡。此计虽险,却直指卫铮可能的行动逻辑,充分利用了己方骑兵的野战优势和对方可能产生的骄躁心理。若能成功,确实可以一举扭转战局!
“落鹊谷……”檀石槐喃喃重复,猛地一拍面前桌案,“好!便依素利之策!柯最、阙居,你二人率本部兵马,并再调拨王庭五千精锐,今夜秘密前往落鹊谷两侧丘陵埋伏!多备弓箭,听我号令!隐蔽接近落鹊谷区域待命!各部行动务必隐秘,不得走漏风声!素利,你负责调度,即刻命高柳之军西撤平城,命武州塞之日律部,明日拔营,调度回平城!此二路要高举大旗,声势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