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坪亭……”卫铮心中一动,这个名字瞬间勾起了遥远的记忆。当年他护送蔡邕北上朔方,途经此地,遇到随兄出战的张辽。他赠其百炼刀,结下一段缘分。不想数年之后,命运轮回,自己竟又率军被追得狼狈逃回此地,而当年那个少年,已成了持刀跟随自己血战突围的亲卫。
“张辽,还能撑得住吗?”卫铮看着张辽,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个少年今日在落鹊谷突围和沿途阻击中表现出的勇猛与坚韧,远超他的年龄。
张辽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辽撑得住!井坪亭再往南四十多里,就是马邑!辽随家兄走过多次,记得路!”
十里,井坪亭。卫铮脑中飞速计算。十里路,对于精疲力竭的队伍,也需要近半个时辰。赶到井坪亭时,天色应已完全黑透。夜间,鲜卑人纵有火把,在陌生山道上的行军速度也必然大减。井坪亭或许可以作为一个短暂的休整点,让马匹喝点水,让人喘口气。
更重要的是……
“传令!目标井坪亭,全速前进!到了井坪亭休整!”卫铮下达命令,随即又补充,“另外,派两名最得力的斥候,换乘备用马匹,星夜兼程,直奔马邑!告知张泛县尉,我军正被鲜卑大军追击,最迟亥时抵达城下,令他立即全城戒备,准备接应!同时,派出游骑向北接应,探查沿途情况!”
命令迅速执行。两名精干斥候领命,换上了队伍中的备用马匹,如同离弦之箭般消失在南方渐浓的夜色中。他们是马邑生存下去的希望。
队伍再次启程,向着井坪亭挣扎前行。最后的十里路,仿佛比之前的一百里还要漫长。每个人都靠着一股“到了此地就能歇口气”的信念支撑着。当黑暗中终于出现几点零星、残破的茅草屋轮廓时,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眼前的井坪亭,早已不是记忆中人烟稀薄却尚有生气的边境小驿。自鲜卑大军兵围平城的消息传来,此地的百姓早已拖家带口,逃往相对安全的马邑或更南边。如今只剩下几十间空空荡荡、在夜风中发出呜咽声响的茅草土屋,如同被遗弃的骨骸,散落在道路两旁和一处干涸河床的北岸。荒草蔓延,虫鸣唧唧,一派末世荒凉。
卫铮策马缓缓穿行在废弃的屋舍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些残存的土屋草顶。突然,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火星,骤然在他疲惫的脑海中闪现。
“文威!”他低声喝道。
同样疲惫不堪的张武连忙策马上前:“君侯?”
卫铮指着那些空屋,尤其是靠近道路、结构相对完整、屋顶铺着厚厚干燥茅草的几间,快速吩咐:“你带一百人,手脚要快!将这些空屋靠近道路一侧的墙壁,悄悄拆开些缺口,不要全倒。多收集屋内的干燥茅草、破烂家具、甚至附近的枯枝败叶,堆积在屋里和墙边。把我们携带的备用火油,分出一半,浇在上面!记住,布置要隐蔽,像自然废弃的样子,但要点火时,必须能迅速引燃,形成一道火墙!做完之后,在道路中央和两侧,多设一些简易的绊马索、陷马坑,不用太深,但要能绊倒疾驰的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