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随斥候奔向南城墙时,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好。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寒风灌入单衣,他却浑然不觉。顺着斥候手指的方向,只见七八里外一座小山包上,三支火把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灯语!
这是他当年在平阳训练班底时所创的传讯之法,以火把轨迹表意,整个天下,只有杨辅、杨弼、陈觉、张武、王猛、李胜六人掌握。杨弼、陈觉、张武现在就在城中,王猛在强阴,剩下的只有平城的李胜和杨辅了……
只能是杨辅!
卫铮颤抖着手取出贴身的望远镜,月初的天上没有月色,只有满天的星光,火把在漆黑的夜空中异常扎眼,透过略微模糊镜片,他看到火把先是顺时针缓缓划了三圈,停顿片刻,又逆时针划了三圈,而后熄灭。约莫十息之后,同样的信号再次出现。
卫铮更加笃定,这是给自己发的信号,想来只能是杨辅——徐晃不知道灯语的含义,李胜应该没有能力突破鲜卑人的重围。檀石槐在平城留了一部分兵力监视平城,定是城中的杨辅突围出来南下阴馆,转而给自己传递消息。
火把的信号规律而坚定,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这是最高级别的确认信号,意为“万军已至,见机行事”。
“升起红灯!快!”卫铮立刻下令。
一盏围裹红色丝帛的灯笼在南城门楼缓缓升起,在城头众多火把中如血色的星辰。片刻之后,远处的三支火把倏然熄灭,再无踪迹。
卫铮转身下城,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召集众将,县寺军议!不要擂鼓,派人去请!”
子夜的马邑县寺,烛火通明。
众将陆续抵达时,看见卫铮已站在简陋的沙盘前——那是用庭院中的沙土临时堆成的马邑周边地形。吕布盔甲未卸,带着血腥气大步走入;赵云白袍染血,神色依旧沉静;张武胳膊缠着绷带,脸上却带着兴奋。
卫铮立于沙盘前,待最后到的裴茂落座,方才开口:“援军已至,就在城南不远,兵力不下万人。”
堂中响起压抑的惊呼,随即是如释重负的吐息。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卫铮用木棍指向沙盘上马邑城南的地形,“鲜卑大军吸取了上次平城被袭营的教训,围城数重,拒马陷阱齐备。援军若强攻敌寨,必损失惨重。檀石槐巴不得我们出城野战,以发挥其骑兵优势。”
陈觉接话:“君侯的意思是,里应外合,择其薄弱处突围?”
“不。”卫铮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我们要的不是突围,是反击。”
他手中的木棍点在沙盘上的几个关键位置:“鲜卑大营中以北营最大,驻有檀石槐王庭主力约万余;东、西、南三营各八千,互相支援。白日攻城,檀石槐调用了南北两营主攻,相比之下,此刻南营最为空虚——骑兵不善守营。”
吕布猛地抬头:“莫非要袭营?”
“正是。”卫铮环视众将,“明晨寅时,我军分三路行动。第一路,子龙、文威率本部六百精骑为先锋,出南门直扑敌营,为大军冲开通道。”
赵云、张武抱拳:“末将领命!”
“第二路,奉先领本部四百骑,绕至西营侧翼,待南边火起后,突袭西营营帐。记住,焚营为主,制造混乱,不须恋战。”
吕布眼中燃起战意:“定不辱命!”
“第三路,我亲率千余骑主力,绕过东营直扑北门檀石槐中军大帐。”卫铮的声音斩钉截铁,“杨辅既发信号,必是援军准备就绪。届时援军见敌营混乱,必将大举进攻,直扑鲜卑各寨。我军三路齐发,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张泛、裴茂守好城池,随时准备接应!”
裴茂沉吟道:“鸣远,我军白日苦战,士卒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