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斜照着十里河,河水在七月的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这条发源于洪涛山北麓的河流,是平城南面的天然屏障。河面宽约十余丈,水流平缓处可涉马而过,但两岸泥泞,骑兵难以快速展开——正是如此地形,让卫兴能以千余步卒在此坚守旬日,挡住了鲜卑游骑南下的袭扰。
卫铮率军抵达时,正看见河南岸的营寨井然有序。鹿角、壕沟、箭楼一应俱全,营门处哨兵警惕地注视着对岸动静。更难得的是,河面上竟搭起了三座简易浮桥,以绳索连接木筏,虽简陋却稳固。
“仲起(卫兴字)长进了。”卫铮心中暗赞。
正思量间,营门洞开,一队骑兵飞驰而出。为首一将年轻英武,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与卫铮有几分相似,只是肤色黝黑,眉宇间多了边地风霜磨砺出的刚毅。他银甲红缨,马鞍旁挂着一柄环首刀,正是卫铮四叔之子、堂弟卫兴。见大军到来,立即催马迎上。
“兄长!”卫兴在十步外勒马,翻身落地时动作干净利落,大步上前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兄长可是来解平城之围!”
卫铮也下马,用力拍了拍卫兴的肩膀:“好小子!一千步卒守十里河,能让鲜卑游骑不得寸进,你功不可没。”
“全赖将士用命。”卫兴侧身引路,边走边说,“鲜卑游骑这半月来袭扰十七次,最大一次来了八百骑。我们依河布防,弓弩齐发,折了他们百余骑,此后便只敢远窥,不敢强渡。”
众人进入中军大帐。帐内简陋,唯有一张粗糙的木案和几张胡凳,壁上悬挂着十里河周边地形图,图上用炭笔标注着敌我态势。
刚落座,卫兴便迫不及待地问:“兄长,马邑那边……”
“檀石槐已败退北逃。”卫铮简略讲述了夜袭破敌、匈奴追击的经过,话锋一转,“兵贵神速,如果不能给平城解围,那么向西去拦截檀石槐也就无从谈起。当务之急,是解平城之围,欲解平城之围,只能强攻了平城下的鲜卑营寨了。”
“杨辅,围城鲜卑军是哪个部落的,有多少人马?”
侍立一旁的杨辅上前一步,他率百骑跟随郝晟军一起行动,马邑城下归建。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案上铺开:“君侯,城下敌军是鲜卑日律部,人数约六千余人,分驻北、西、南三座大营,各约两千。北营扼守通往强阴的要道,西营监视平城西门及通往云冈塞之路,南营则正对平城南门,与我军十里河防线对峙。”
吕布大喜,“鲜卑人若合兵一处,以汉军两千多人攻六千人,可能攻击起来有困难,损失不会太小。如今为了围困平城而分成三部,正好各个击破!”
卫铮则摆摆手,示意杨辅继续,杨辅手指点在南营位置:“鲜卑军三营呈品字形,相距皆不过六里,若一处遭袭,另两处半刻钟即可来援。但——”杨辅抬头,眼中闪过锐光,“檀石槐南下时带走了日律部最精锐的两千骑,如今留守的虽号称六千,实为各部拼凑的老弱,战力参差不齐。且三营将领素来不睦,北营千夫长是日律部大人之子,西营千夫长是部落宿将,南营千夫长则是小部落首领,三人以日律部大人之子为首。”
卫铮凝视地图,缓缓道:“也就是说,若我们能以迅雷之势先破一营,另两营未必会全力来救?”
“正是。”杨辅点头,“尤其是南营。那位千夫长资历最浅,部下多为乌合之众。且南营位置最靠前,一旦被攻,西、北两营若要救援,需绕过平城城墙,至少需两刻钟。”
帐中诸将眼睛亮了起来。张杨摩拳擦掌:“那就先打南营!砸烂这颗最软的柿子!”
“不可轻敌。”赵云沉稳开口,“南营虽弱,终究有两千守军。我军骑兵不过两千五百,强攻即便能胜,伤亡必重。届时若另两营来攻,恐难以招架。”
吕布冷哼一声:“子龙未免太过谨慎。区区两千杂兵,某率八百骑便可破之!何须全军出动?”
眼见又要争执,卫铮抬手制止:“奉先勇武,人所共知。但子龙所言亦有道理——”他看向吕布,“这样,奉先为先锋,率本部八百骑突袭南营寨门。宋宪、魏续各领三百骑为左右翼,掩护侧后。一旦寨门破开,不必恋战,只需冲乱敌军队形,清出通道即可。”
吕布抱拳:“得令!”
“子龙。”卫铮转向赵云,“你率五百骑伏于南营以西三里处的小丘后,若西营援军到来,便半途截击,迟滞其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