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看完,将信折好,沉默良久。
“夫君在想什么?”蔡琰轻声问。
“我在想,”卫铮缓缓道,“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岳父大人看得明白,这大汉天下,怕是……要乱了。”
蔡琰手一颤,针扎了指腹,渗出血珠。卫铮连忙取帕为她按住,却被她反手握紧。
“既知要乱,夫君何不……何不辞官归隐?我们回河东,或去泰山,耕读传家,不问世事……”
卫铮摇头,目光坚定:“乱世将至,何处是净土?况且——”他望向北方,“平城还有数万军民,北疆还有百万百姓。我若走了,他们怎么办?”
他轻轻擦去蔡琰眼角的泪:“放心,此去京师,我自有分寸。受赏谢恩后便请旨回防,不会久留。倒是你……”他看向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我不在时,要好生照顾自己和孩子。”
蔡琰脸微红,将头靠在他肩上:“妾身省得。只是……京师繁华,诱惑甚多。那些公卿世家,最喜招揽英才为婿……”
卫铮失笑,抬起她的下巴:“有你在,世间繁华皆是过眼云烟。”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窗外,更鼓敲过四响。
七月底,卫铮一行抵达洛阳。
时隔两年重回帝都,卫铮竟有些陌生之感。城墙依旧巍峨,街市依旧繁华,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躁动与不安。酒肆茶坊里,人们交头接耳,神色诡秘;市井巷陌间,流民乞丐明显多了许多。
卫宅在城南太学附近,是当年卫铮初到洛阳时所置。虽不算豪奢,却也庭院深深,花木扶疏。
安顿好后,卫铮立即前往尚书台递了请见文书。按制,外臣入京需先报备,等候陛下召见。负责接待的尚书郎看了看文书,又打量卫铮几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卫侯且回府候着吧。陛下近日龙体欠安,何时召见,自有旨意。”
从尚书台出来,陈觉低声道:“将军,那人态度倨傲,恐怕……”
“无妨。”卫铮摆手,“先去拜会卢师。”
卢植得知卫铮来访,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亲自出迎。
一年不见,卢植虽鬓边添了几根白发,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剑。
“鸣远来了。”卢植打量弟子,眼中闪过欣慰,“黑瘦了不少,但精气神更足了。北疆风霜,果然磨砺人。”
入堂落座,卢植不急着问战事,反而先谈起朝局:“你此番奉诏进京,可知是福是祸?”
卫铮恭敬道:“学生愚钝,还请老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