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听说邓家送了他十箱财帛,他照单全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还有阴家送的两名侍女,他也收下了,安置在后院,啧啧……”
“武夫就是武夫,没见过世面。以前在雁门苦寒之地待久了,如今到了南阳这等繁华之地,哪还把持得住?”
田丰当时只当是流言,未放在心上。可一路南下,这样的议论越来越多,越来越具体。
有人在宛城亲眼见卫铮在“金壁园”与邓家三老爷推杯换盏,喝得酩酊大醉。
有人在阴家别院见卫铮与阴家二公子赌钱,一掷千金,输得面红耳赤。
更有人说,卫铮收礼收到手软,邓、阴、来、岑四家的礼物堆满了太守府库房,他还亲自登门道谢,与各家主称兄道弟。
田丰越听越心惊。
这是卫铮?
那个在雁门与士卒同吃同住、把口粮分给伤兵的卫铮?
那个宁愿自己掏钱补充军需、也不愿多征百姓一粒米的卫铮?
那个在战场上身先士卒、血战不退的卫铮?
难道真如古语所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难道多年的苦寒坚守,一朝富贵,便尽付东流?
他心中涌起一股悲愤,却又隐隐不愿相信。他想起了当年在马邑城头,卫铮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北方烽烟说:“元皓,这北疆的百姓,我们要守住了。”那目光中的坚定,至今历历在目。
“不,我不信。”田丰咬牙,“我要亲眼看看。”
他决定先不入太守府,而是以游学之名,在宛城内外暗中观察。
九月初十,田丰在宛城西市一家茶肆落座。
茶博士殷勤奉茶,田丰随口问道:“听闻新来的太守颇有些……作为?”
茶博士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客官是说卫府君?嘿,那可是个妙人。来了半个多月,衙门的正事没办几件,酒倒是喝了不少。邓家、阴家、来家,哪家宴请他都去,哪家送礼他都收。前几日还在‘金壁园’与邓家三老爷赌钱,输了五百贯,面不改色。啧啧,边塞来的将军,果然豪爽。”
田丰眉头紧锁:“那郡中政务呢?”
“政务?”茶博士笑了,“客官有所不知,郡丞周平、都尉吴猛,是四家中的两家之婿,有他们操持,卫府君乐得清闲。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便赴宴,赴宴便醉,醉了便回。这太守当得,比神仙还自在。”
田丰心中愈发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