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九月下旬,宛城的秋意渐浓。
卫铮站在太守府后院的梧桐树下,望着飘落的黄叶,心中默默盘算。到任一月有余,表面上看,他只是个日日赴宴、夜夜笙歌的荒唐太守;实际上,这一月他什么都没落下。
私兵已陆续南下七十余人,皆以“商队护卫”或“游侠儿”的身份分批潜入,被杨弼安置在城中各处。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河东子弟,经历过雁门血战的百战老兵,忠心耿耿,武艺娴熟。他们分散在各处客栈、民居,平日只做寻常打扮,一旦有事,半日之内便可集结。
赵云与卫兴护送蔡琰,已在路上,不日即可抵达。赵云辞官南下,要跟随他学习兵法,这是意外之喜。卫兴是他的堂弟,在雁门时已能独当一面,此番同来,也是一大助力。
蔡琰……想到妻子,卫铮心中一暖。她已有身孕,本不该长途跋涉,但她在信中执意要来,说“夫妻当共患难”。他拗不过她,只得让赵云、卫兴沿途多加照应。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东风,便是对南阳士族情况的彻底摸清。
半个月来,他借着赴宴之机,与邓、阴、来、岑四家的核心人物偶有接触。邓瓘老谋深算,阴进贪财好利,来达圆滑世故,岑彰阴狠毒辣。这些人各怀鬼胎,却又能为了共同的利益抱成一团,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郡丞周平是阴家女婿,郡都尉吴猛是来家女婿,宛县县令空缺,由县丞阴绍代理——阴绍正是阴进之子。宛县功曹邓鹄是邓瓘之子,宛县兵曹援来贺是来达之子。宛县主簿岑彰是岑家当代家主。
好一个“南阳四姓”,竟将宛县要害尽数把持。
卫铮冷笑。这样的格局,想从内部突破,难如登天。必须从外部寻找缺口。
他想起临行前袁绍交给他的那封信——给南阳一位“名士”的引荐信。当时袁绍说得含糊,只道此人乃南阳岑氏中人,才高德重,若得他相助,大事可成。
岑氏中人?
卫铮多次去岑家赴宴,席间曾有意无意地向家主岑彰问起过此人。岑彰一听,脸上笑容顿时僵住,随即打起哈哈,顾左右而言他,说什么“旁支远房”“早已疏离”“不知去向”之类的话。
卫铮知趣,没有再问。但他心中明白,此人必定非同寻常,否则不会让岑彰如此讳莫如深。
这日午后,他唤来陈觉,将袁绍的书信交给他:“陈觉,你去打听一个人。此信是袁本初所书,要交给一位岑氏名士。你且看看,可知道此人?”
陈觉接过信,只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顿时面色大变。
“君侯!”他压低声音,眼中满是震惊,“这……这可是岑晊岑公孝?”
卫铮见他如此反应,心中一凛:“正是。你认得他?”
陈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君侯初来南阳,有所不知。这岑晊,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陈觉将信轻轻放在案上,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讲述。
“岑晊,字公孝,南阳棘阳人。论辈分,他与岑彰同宗,都是云台二十八将岑彭之后。论嫡庶,他确实只能算旁支。但若论名声,岑彰给他提鞋都不配。”
卫铮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岑晊之父岑像,曾任南郡太守。此人……”陈觉顿了顿,“是个贪官。因贪腐被诛,家道中落。岑晊少年时,一度被乡人视为‘非良家子’,受尽白眼。但他天资聪颖,五经六艺,无不洞贯。后得同郡名士宗慈赏识,被带入洛阳太学读书。”
卫铮点头。太学,那是天下士子汇聚之地,能入太学者,皆是千里挑一的才俊。
“在太学,岑晊与郭泰、朱穆、李膺等名士结交,以‘有干国器’而名声鹊起。他与刘表、范滂、范康、张俭、孔昱等八人为友,时人称之为‘八俊’。”
刘表!
卫铮心中一震。刘表此人,他岂能不知?日后割据荆州,雄踞一方,是汉末群雄中的重要人物。原来岑晊与刘表是故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