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羡连道“不敢”,侧身引路:“府君请入内奉茶。”
一行人步入府中。张氏宅邸占地颇广,但门庭朴素,不事雕琢,与邓、阴那等奢华的府第截然不同。院中几株老槐,枝叶稀疏,洒下一地斑驳的日影。廊下挂着几只鸟笼,画眉婉转啼鸣,一派恬淡气象。
卫铮暗暗点头。这才是真正的世家风范——内敛,沉静,不张扬。
入堂落座,张羡亲自奉茶,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府君驾临,有何吩咐?”
卫铮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卫某此来,是为内子求医。”
张羡一怔:“求医?”
“正是。”卫铮道,“内子蔡氏,怀胎三月有余,一路从雁门颠簸至此,身体欠安。卫某听说,贵府有良医,特来相请。”
张羡恍然,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原来是为求医,不是为别的。
他忙道:“府君所言,可是族叔张宗?他确是南阳名医,在城中开馆行医多年。只是……”他顿了顿,“族叔年事已高,不知是否愿意出诊。”
卫铮道:“无妨。卫某想亲自登门拜访。”
张羡又是一惊。太守亲临医馆,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他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府君请,下官引路。”
张氏医堂离祖宅不远,出门右转,拐上主街,走不过百步便到。
这是一间临街的铺面,门楣上挂着块旧匾,大书“张氏医馆”四字。门前排着七八个人,都是来看病的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衣着朴素,显然是寻常人家。
卫铮示意仪仗停在远处,只带陈觉、杨弼,随张羡、李延步行上前。
医馆内,光线明亮,药香弥漫。靠墙的药柜高达屋顶,一格一格贴着药名:当归、川芎、白芍、熟地……琳琅满目。柜台后,一个学徒正在抓药,动作熟练。
堂中设一案,案后坐着一位五旬老者。此人两鬓已白,身材清瘦,三缕长髯垂在胸前,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正凝神为一位老翁诊脉。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瘦,目光温和,一身青布深衣,朴素无华,正专注地看着老者诊脉,不时点头。
老者的手指搭在老翁腕上,闭目沉思片刻,缓缓道:“脉象浮紧,舌苔白腻,此乃风寒束表,内有湿滞。前几日可是淋了雨?”
老翁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前几日收稻谷,突降大雨,淋了个透。回家便发热,浑身疼。”
老者颔首,对身后的年轻人道:“仲景,你来开方。”
年轻人应声上前,提笔写方,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写罢,递给老者过目。老者看了,点头道:“不错。麻黄三钱,桂枝二钱,杏仁三钱,甘草一钱,再加苍术三钱,祛湿解表,正合此症。去抓药吧。”
年轻人应了,转身去柜台抓药。
这一切,都被门外的卫铮看在眼里。
他并未上前打扰,只静静立在门边,看着老者为下一个病人诊治。张羡和李延见状,也不敢出声,只得侍立在侧。
卫铮的目光在老者和那名叫仲景的年轻人之间流转,心中暗自思忖:这老者诊脉精准,寥寥数语便点中病因,而那年轻人虽年少,开方却沉稳老练,药方配伍严谨,君臣佐使分明,想来必是老者悉心教导的得意门生。
此时,屋内又传来老者温和的询问声,询问下一位病人的症状,仲景则在一旁凝神细听,不时在纸上记录着什么,整个医馆内虽人来人往,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安静而有序的氛围。
良久,老者终于看完最后一个病人,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抬眼间,忽见门外站着黑压压一群人,为首一个年轻人器宇不凡,身后还跟着本县县长和自家族侄。不禁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