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审?那些案子牵涉张家、邓家,他能审得动?”
“审不动也得审。你没听说吗?田县令在雁门时,那是跟着卫府君打过鲜卑人的!手底下见过血的,能怕几个豪强?”
“卫府君……卫府君不是天天喝酒赴宴吗?怎么突然让田县令出来理事了?”
“谁知道呢。也许之前都是装的?”
“嘘,小声点。这话让人听见,你吃不了兜着走。”
有人兴奋,觉得终于有人能为百姓做主了。
有人怀疑,觉得强龙不压地头蛇,田丰一个暂代的县令,能待几日?
有人冷笑,觉得这是不知天高地厚,等着看笑话。
而此刻,县寺后堂,田丰正与阴绍、李复商议第一桩要审的案子。
“第一案,就审张家逼死人命案。”田丰道。
阴绍一惊:“明府,此案牵涉张家……”
“正因为牵涉张家,才要第一个审。”田丰打断他,“张续那日在街上欺压百姓,太守亲眼所见。张家横行不法,已非一日。若不先打掉这只最大的老虎,其他案子没法审。”
阴绍沉吟道:“可是……张家攀附张让,朝中有人……”
田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阴县丞,你方才说愿随本官整顿宛县,如今第一个案子,就退缩了?”
阴绍脸色涨红,咬了咬牙:“下官……下官只是提醒明府,张家背后有人。若要动张家,必须一击必中,否则后患无穷。”
田丰点头:“这倒是实话。放心,本官自有分寸。张家的事,我会先与卫府君商议。”
阴绍松了口气,又道:“那岑家呢?岑彰虽辞官,但岑家在宛县也有势力。明府打算……”
田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岑家的事,他暂时不想提。因为岑昭就在后堂,他不想让岑昭过早暴露。
有些事,要等时机成熟。
当夜,太守府后堂……
卫铮与田丰对坐,案上摊着厚厚一叠卷宗。
“张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审?”卫铮问。
田丰道:“从逼死人命案入手。原告王开还在,可以作证。另外,岑昭提供的那卷上计簿,里面也有张家的隐户记录。若能查出张家隐匿户口、逃避赋税,也是一条大罪。”
卫铮点头:“张家的事,我来对付张让那边。你只管审,审得越细越好。”
田丰又道:“还有岑家。岑彰今日辞官,或有后手。丰担心,他会与张家联手,从中作梗。”
卫铮冷笑:“让他们联。联得越紧,将来收拾起来越方便。”
他顿了顿,看向田丰:“元皓,你在前面冲锋陷阵,我在后面给你撑腰。放心,天塌不下来。”
田丰深深一揖:“有君侯这句话,丰便无所畏惧。”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南阳的棋局,终于走到了正面交锋这一步。
而田丰,就是卫铮摆在台前的那枚棋子——也是最锋利的那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