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觉一怔,随即明白了卫铮的担忧。他想了想,道:“阴绍此人,君侯也见过。他在田丰面前说的那番话,卑职以为,七分是真,三分是假。”
“怎么说?”
“他说‘不敢’,是真。阴家百年世家,一直致力于恢复昔日荣光,且家风优良,极重名誉。而且其三叔阴修也在颍川任太守,四叔阴德在郡府任文学掾,同族的阴夔为新野县丞。他在县丞任上已有三年,一直小心翼翼,不敢得罪豪强,这是真的‘不敢’。”陈觉缓缓道,“但他后来留下,说‘愿随明府整顿宛县’,这话未必全是假。阴家与张家没有深交,与来家、邓家也只是面子情。阴氏正是上升期,大有复兴之望不会为了所谓小利自毁前程。若田丰真能打开局面,阴绍跟着走,也不是不可能。”
卫铮点头:“有道理。那李复呢?”
陈觉道:“李复此人,卑职查过。他家本是南阳本地人,祖上曾为小吏,家道中落。他能当上县尉,靠的是武艺,不是关系。在宛县这些年,他不参与豪强争斗,只抓小贼小盗,算是个本分人。”
“本分人……”卫铮喃喃道,“在这宛县,本分人难得。”
陈觉又道:“君侯若想用李复,不妨让田丰试试他。让他在捉拿张家人的事上出把力,若他肯干,便可用;若推诿,便不可用。”
卫铮点头,又说了几句,起身告辞。
回到后堂,他仍无睡意,索性又坐到案前,提起笔,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卫肃的。
卫肃是二族老卫梁之孙,自幼修习文墨,之前在卫铮任雁门北部都尉时曾担任过一段时间的主簿,通晓政务。后来一直留在雁门,未随卫铮南下。
想起卫肃,卫铮不禁叹了口气。
卫家虽是大族,但能拿得出手的人才,实在有限。
大族老卫桓的长孙卫振,在洛阳工坊,虽通文墨,却也缺乏治政之才。况且洛阳造纸工坊离不开他,也不能轻易调离。
二族老卫梁长子卫钰,头脑精明,善于经营,却只表现在商业上。卫氏商社离不开他,常年代理卫弘打理洛阳、宛城等关键地区的生意,长袖善舞,是家族财富的重要贡献者。但政务,他也不通。
三族老卫岑,更是只有一女卫瑜,虽颇有才名,奈何终究为女子,且已出嫁。
四族老卫良,是卫铮的叔叔,精明强干,但政务非其所长。其子卫兴,武艺出众,是可造之材,但政务也不通。
另有安邑卫家的卫觊、卫固,算得上人才。卫觊在河东太守府为吏,卫固也在安邑,目前都帮不上忙。
其他的族人,大多文不成、武不就。
卫铮想起曹操。曹家人才辈出,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渊,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将。小一辈的曹休、曹纯、曹真,也是能拿得出手的。曹家一门,简直是人才工厂。
卫家比起来,人才寥寥。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苦笑一声,继续写信。
他在信中先问候卫肃近况,又简述了南阳的形势,最后写道:
“子敬兄通晓政务,且在雁门时已历练多时。今南阳政务繁杂,田元皓一人独撑,疲于奔命。弟诚邀兄长南下相助,不论职位,但凭肃兄所长。若蒙应允,弟当虚席以待。卫铮顿首。”
写完这封,他直了直腰,眼光落在墙上悬挂的舆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