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续心中稍定,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县寺外,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有人摇头叹气:“还以为来了个青天大老爷,原来也是个样子货。”
“可不是嘛,抓了几个奴才顶罪,正主连问都不问。”
“张续那小子,还在堂上坐着呢,田县令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唉,天下乌鸦一般黑,散了吧散了吧。”
这些话隐隐约约传进县寺,田丰充耳不闻。他依旧端坐堂上,翻看卷宗,神情平静如水。
阴绍在一旁忍不住道:“明府,今日只抓了几个奴仆,恐难服众……”
田丰抬眼看他,微微一笑:“阴丞莫急。本官自有计较。”
阴绍还想再说,见田丰神色笃定,只得咽下到嘴边的话。
李复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但目光闪烁,似乎在思索什么。
田丰也不解释,只吩咐道:“将那几个人犯分别关押,不许他们见面说话。狱曹那边,派可靠的人看守。”
“诺。”
第二日,县寺门前依旧聚集了不少人。
张续果然又来了。这回他不仅自己来,还带了七八个恶奴,大摇大摆地走进县寺,在堂侧那张胡床上坐下。恶奴们站在他身后,有的嗑瓜子,有的交头接耳,全然不把县寺威严放在眼里。
田丰也不理会,照常升堂。
今日过堂的,依旧是张家的人。
第一桩,张家奴张福,今年六月在街上调戏良家妇女,被扭送县衙,前任县令只罚了几贯钱了事。
张福跪在堂下,满脸不在乎。田丰问他,他便说:“那女子自己勾引小人,小人冤枉啊。”
田丰也不争辩,一拍惊堂木:“押下去,暂收班房。”
第二桩,张家奴张寿,去年八月与人斗殴,打断对方三根肋骨。问起来,张寿便说:“那人先动的手,小人只是自卫。”
田丰依旧不争辩:“押下去。”
第三桩,第四桩……一连审了五六桩案子,全是张家奴仆所为。田丰问也不问仔细,只要被告不认,便押下去收监。
张续坐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他回头对身后的恶奴道:“你们瞧瞧,这位田县令,就会这一手——不认就押下去。可押下去有什么用?过两天还不是得放出来?”
恶奴们纷纷附和:“公子说得对!”“这田县令也就是走个过场。”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这田县令到底行不行啊?”
“抓了这么多,一个都没审明白,光关着有什么用?”
“看来也是个没本事的。”
田丰充耳不闻,继续审案。待所有案子审完,他合上卷宗,看向张续。
“张公子今日又来看热闹了?”
张续笑嘻嘻道:“田县令审案,比看戏还有趣。本公子明日还来。”
田丰点点头:“那便明日再见。”
张续起身,带着恶奴大摇大摆地走了。
县寺外,夕阳西斜。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几个老弱,还在那里摇头叹气。
阴绍忍不住再次上前:“明府,今日又抓了七八个,班房都快满了。这些人若是再审不出个结果,恐怕……”
田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阴丞以为,本官是在审案?”
阴绍一怔。
田丰站起身,走到堂前,望着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道:“莫急,再等等。”
“等什么?”
“一个机会。”田丰转身,目光深邃,“一个让野鸡自己跳进陷阱的机会。”
阴绍似懂非懂,不敢再问。
堂外,朔风四起。
这时节,适合杀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