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觉一一记下。
卫铮回到案前,又拿起那卷密报,目光落在“张曼成”三个字上。
“张曼成……”他喃喃道,“你在暗处,我在明处。你知道我,我却不知道你。这局棋,不好下。”
但他心中,已有了计较。
现在,太平道还在暗处,但他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这就够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时机,等待他们自己跳出来。
陈觉退下后,卫铮独坐案前,久久不语。
他想起自己在雁门的那些日子。那时面对的是鲜卑人,敌人就在对面,刀对刀,枪对枪,胜负分明。虽然艰苦,却也痛快。
如今到了南阳,面对的是太平道,是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是被蛊惑的信徒,是心怀鬼胎的豪强。他们不是敌人,却随时可能成为敌人。他们现在没有造反,却随时可能造反。
这种感觉,比面对数万鲜卑大军还要难受。
他翻开案上那叠密报,一页页看下去。
张曼成,巨鹿人,早年在张角门下受教。光和元年来到南阳,以行医传教为名,暗中发展信徒。他口才极好,能言善辩,又精通医术,符水治病常有奇效,很快便赢得了百姓的信任。
赵弘,博望人,当地豪强,家有良田千亩,奴仆百余。他加入太平道后,把自家庄园变成了传教据点,每日都有信徒聚集。
孙夏,新野人,也是豪强,与赵弘交好。他不仅自己入道,还拉拢了十几个同族兄弟,一起追随张曼成。
韩忠,湖阳人,据说年轻时曾为游侠,武艺高强,手下有一帮兄弟。入道后,他成了张曼成的护卫头目,负责保护张曼成的安全。
孙仲,比阳人,家境殷实,为人慷慨,常接济贫苦百姓。他在比阳一带威望极高,一呼百应。
其他小县,还有不知多少头目,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卫铮看得头皮发麻。
光南阳一地,就有这么多人。整个荆州呢?整个八州呢?张角的信徒,号称数十万,看来不是虚言。
他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
黄巾之乱怕是已经无法避免,如今能做的,就是把这些潜在的危险,一个个化解掉。要让他们即使造反,也造不起来;即使造起来,也能迅速平定。
可谈何容易?
他想起田丰之前与他商议的对策——医曹义诊,争取民心;训练郡兵,以备不测;暗查信徒,摸清底细;结交人才,储备粮草。
如今,医曹正在筹建,张仲景已在主事;卫兵也在训练,虽然少,但总算都是老兵,只需扩充;暗查信徒的事,也已安排下去;人才方面,赵云已到,卫肃即将南下,高顺若能来,更是如虎添翼。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卫铮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明月当空,映在窗棂上,洒下一方洁白。
“张角……”他喃喃道,“你到底在想什么?真的要造反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轻轻吹动窗棂。
卫铮深吸一口气,踱步到榻上。
他想起方才密报中的一句话:“太平道目前只是正常的传道活动,并无反意。”
正常。
可什么是正常?
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那些被蛊惑的信徒,那些心怀鬼胎的豪强,他们聚在一起,每日里听张曼成讲道,喝符水治病,念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这叫正常?
不,这不正常。
但他们没有造反,就是合法。
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
唯一可喜的是,他们已不在暗处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