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的手腕上还缠着藤索,那束缚的力道却已悄然松缓。他安静地站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火花伏在他脚边,尾巴上的火苗轻轻低垂,像一片怕惊扰晨露的叶子。
冰魄立在另一侧,耳朵微微一动。它听见了脚步声——不是守卫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而是缓慢、沉稳,带着泥土与根脉间最原始的呼吸。
一位老精灵从队伍后方缓步走来。白发如霜披肩,眉心嵌着一枚翠绿晶石,手中拄着一根盘绕古藤的杖。他走到精灵王面前,双手捧起一截泛着金绿色微光的树根。
那树根还沾着湿润的泥土,断面处有细密的脉络微微跳动,仿佛仍在大地深处汲取养分,静静呼吸。
精灵王低头凝视。
他的眼神原本平静如林间湖水,可在触及树根的一瞬,眸底掠过一丝极轻的波动——快得如同晨雾中一闪而过的光斑。但林珂看见了。
他知道,希望真的来了。
“这是……”精灵王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得像是怕惊醒一颗刚萌芽的种子。
“半小时前,我在生命之树边缘发现的。”老精灵缓缓道,“它不是人为种下,也不是自然复生。它是自己长出来的,而且……正在一点点净化周围的腐化根系。”
广场上一片寂静。
守卫们彼此对视,手仍搭在武器上。他们不敢信,也不愿信。五十年了,生命之树日渐枯萎,从未有人能让它再抽出一丝新绿。
精灵王抬起手。
所有人立刻静默。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长久地凝望着那截树根,仿佛在与一段久远的记忆对话。然后,他轻轻挥手。
“松开他们。”
命令落下,空气仿佛被春风拂过,骤然轻盈起来。
守卫迟疑片刻,终于上前,解开了缠在林珂手腕上的藤索。动作虽生硬,却不带敌意。
林珂活动了下手腕,皮肤微红,却未皱眉。他知道,此刻更重要的是什么。
这时,青鸾轻轻迈步而出。
它展开羽翼,一道温润如春水的绿光洒落。光芒先落在林珂额角——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是先前扑向青木时留下的。伤口微微发热,随即便不再疼痛。
接着是火花。它爪垫上有几处焦痕,是曾试图用火焰唤醒沉睡藤蔓时留下的印记。绿光拂过,火苗轻轻跃动,像一只打了个舒服哈欠的小猫。
冰魄耳尖上那一道细小的霜裂也悄然愈合。那是常年维持寒息所留的旧伤。绿光渗入,裂缝闭合,它眨了眨眼,没说话,尾巴却悄悄卷了卷,像是在点头致谢。
最后,是青木。
青鸾低头,羽尖轻柔扫过它的花苞。刹那间,花苞微微一颤,迸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晕,随即缓缓闭合,内里绿意流转,宛如饮饱了晨曦的嫩芽。
林珂感觉到手腕上的藤蔓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笑。
“你们带来了希望之证,已是贵客。”精灵王再次开口,声音温和,“无需跪拜,不必拘礼。”
他侧身让开一步。
地面轻轻震动,一圈由活藤编织而成的圆桌从土中缓缓升起,位置不多不少,恰好够林珂与三只契约兽围坐。藤椅柔软如初春的新叶,自然贴合身形。
林珂没有立刻坐下。
他望向那位老精灵。对方冲他微微颔首,退至一旁。其他长老注视着他,有疑惑,也有惊讶,但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这一刻是否真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还被束缚的地方,如今已能自由伸展。他轻轻抚摸青木,又揉了揉火花的脑袋。
“我们进来了。”他在精神链接里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