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双眼,如同被人当头泼醒。脑海中虚幻的光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记忆——儿时母亲在灶前熬汤的身影,柴火噼啪作响,屋檐滴雨,她一边搅锅一边哼着歌谣。
胃部一阵翻腾。
“不对劲!”他放下勺子,盯住那盘“星漩凝脂冻”,“那个味道……太假了!甜得发腻,香得诡异,根本不像食物!”
身旁评委尝了一口,脸色骤变:“我头有些晕。现在才明白,刚才那不是享受,是有人往脑子里塞东西!它让我忘了自己是谁!”
第三人刚咽下,立即捂嘴,强忍恶心:“这碗汤……太真实了。它让我想起我是谁,记得家在哪,记得为何站在这儿评菜。”
全场寂静。
年轻人喊道:“你们不是刚说好吃吗?” 老人冷笑:“人中毒了当然觉得爽,清醒了才知道恶心。那玩意儿吃多了,魂都要被勾走。”
“梦之味”的厨师脸色阴沉,冲上前怒喝:“你这菜根本没有创新!传统做法早就过时了!我们做的是感官革命,是精神体验!你懂什么叫未来?”
林珂放下碗,拿布仔细擦拭碗沿:“你做的不是食物,是麻醉剂。观众的心跳已被你控制了整整三分钟。”
“胡说八道!”
“不信?”林珂指向角落一名少年。他正傻笑不止,身体摇晃,唇色发紫,手中水晶仍在录制,眼神却已涣散。
清波水流轻荡,映出少年体内血液节律——与第三十九号箱的跳动完全同步,误差不足0.05赫兹。
人群顿时骚动。
有人开始呕吐,有人扶额喘息,更多人意识到方才的愉悦并非真实,而是被操控的结果。
评委们对视片刻,年长者开口:“依规……创新食材不得轻易否定。‘梦之味’,晋级。”
稍顿。
“林珂选手,技法扎实,理解深刻,同样晋级。”
林珂点头,未发一言,转身返回餐车。
火花趴在地上,尾巴拍打地面:“他们吃得一脸陶醉,最后还得给我们发票。”
冰魄扫视四周,发现仍有几人无意识地笑着。她尾尖一甩,霜粉洒落,覆盖他们脚边地面。低温助其恢复清明。
青木收回藤蔓,小花重新绽放。暂时安全了。
时晷停驻林珂肩头,双翅合拢,数据已全部加密存档——包括“幻维素”作用曲线、人群心率变化、毒素浓度,无一遗漏。
清波在水槽中缓缓流转,持续净化空气中的“幻维素”。它知道,事情尚未结束。
林珂立于灶台前,开始清洗器具。刀归鞘,锅复位,抹布一遍遍擦过台面。每个动作精准如仪,仿佛完成某种仪式。
对面,“梦之味”的厨师正拆卸设备。临行前,他回首望了一眼林珂的餐车。
他笑了。
但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瞬,他抚唇蹙眉。先前飘然欲仙的感觉,转为胃酸上涌,喉咙苦涩,舌根发麻。
他低头看手,指尖刺痛,如针扎般。
林珂抬眼,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移开视线,加快脚步离去。
观众仍在争论。
“传统才是正道!” “你们不懂,那是新时代的体验!” “体验个鬼!我爸吃了睡一天,醒来直冒冷汗!”
有人举起水晶拍摄林珂的招牌。 有人悄悄记下车牌。 还有人往车底塞纸条,写着“救救我家人”“吃了之后停不下来”。
林珂视若无睹。
他拿起一块布,慢慢擦拭灶台边缘。那里有一点油渍未净,他来回擦了三次,直至光可鉴人。
火花打了个哈欠:“接下来干什么?” “等。” “等什么?” “等人自己发现问题。” “你不揭穿他?” “不用。”林珂望着那辆远去的银灰料理车,“他已经尝到后果了。”
冰魄耳朵微动。
空气中的甜香,正在变质。
原本令人舒适的气息,如今如同腐烂的糖浆,夹杂酸臭。那是“幻维素”开始分解,毒性增强,代谢废物堆积所致。
她看向林珂。 林珂也看着她。 两人一同望向“梦之味”离去的方向。
一辆运输车停靠路边。司机推门下车。厨师将剩余的“星漩凝脂冻”尽数倒入车厢。关门,轻拍两下。
车辆启动,驶出十米,忽然停下。
司机推门,弯腰呕吐。吐出之物中,有未消化的七彩胶状物,仍在跳动,表面泛着虹光,宛如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
林珂收回目光。 他关紧水龙头。 清波的最后一圈水流静止。 青木的小花彻底绽放。 时晷合拢双翅。 火花趴下,尾巴垂地。
风掠过集市,卷起几张废纸,刮过铁皮车壁。
林珂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三个字:
解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