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跃上灶台,尾一甩,火焰升腾。这次是文火,稳定燃烧,橙红色的火舌安静舔舐锅底。它知道,今夜要做的是养胃之食,非为表演。
冰魄踱至窗边,尾扫玻璃。一层寒霜覆上,遮去外界霓虹闪烁。车内骤然安静,连时晷振翅之声也清晰可闻。
青木递来三片叶子:止妄叶、安神蕊、归元根。皆是昨日余下,恰好可用。藤蔓轻轻颤动,似在提醒:省着些,莫浪费。
时晷悬于计时器上方,羽翼微张,随时掌控发酵时刻。它明白,有些材料必须分秒不差。
林珂开始切肉。刀落之处,精准顺纹。他无需注视,手感自知如何下刀。切毕置盆中,撒草药粉,轻揉入味,动作温柔,宛若照料病人。
外面依旧喧嚣。有人高呼“支持创新”,有人怒吼“还我们安全餐桌”。双方在广场对峙谩骂,几欲动手。警笛响起,旋即被声浪吞没。
一辆运输车驶过餐车,车身印着“梦之味专供”。司机摇下车窗,朝这边吐了口痰,正落在车轮上。
林珂未曾抬头。他将腌好的肉放入密封罐,交予清波浸泡。清水渐呈淡黄,那是析出的毒素颜色。水底缓缓沉下一点荧光粉末,像是被剥离的虚假梦境。
火花趴在地上,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告诉大家我们有解药?藏着做什么?”
林珂擦净双手,坐上小板凳,望着灶中火焰。
“你说,一个人饿极了,吃什么最香?”
“……米饭?”火花小心翼翼答。
“对。可若他已经吃饱,再给他一碗金子做的饭,他也觉得不如家里那碗白粥。”
他望向窗外耀眼的“梦之味”招牌,那光芒太盛,连星辰都隐没不见。
“现在全城都在饿。他们以为那种跳果冻是最好的味道。等真吃坏了身子,才会想起一碗热汤的好处。”
冰魄轻哼一声,表示认同。她跃回车顶,尾一卷,勾回一块即将脱落的瓦片。
时晷收拢翅膀,数据尽数封存。它飞落林珂肩头,静静栖息,宛如一枚沉默的勋章。
清波完成最后一轮净化,水面重归平静。空气中最后一丝甜腻消散,化作淡淡的草木清香。
青木的藤蔓缠住锅盖,似在守护重要之物。叶片缓缓闭合,进入休憩状态。
林珂起身,重新检查灶台。调料归位,刀具齐整,地面洁净。他执笔,在菜单末尾添上一行小字:
若有人来求方子,先问吃了几口
话音刚落,车底缝隙被人塞进一张纸条。清波轻轻引水,纸条如被风托起,飘落桌面。
上面写着:我女儿不吃别的了,整晚做同一个梦。救救她
林珂看着纸条,未语。指尖摩挲边缘,略觉潮湿——是握得太久,还是夜露浸染?
他将纸条折好,投入灶膛。火苗一跳,纸化为灰,随烟而去。
火花趴在地上,尾尖火苗微弱摇曳,几近熄灭。
“还要等多久?”
林珂望向远处那辆银灰色料理车。车灯刚灭,几人下车离去。其中一人脚步踉跄,扶墙才稳住身形,佝偻如折骨。另两人架着他,匆匆拐入巷中,消失不见。
他收回目光,轻声道:
快了
街上仍在喧闹。支持“梦之味”的年轻人举着发光牌游行,口号震天。另一边,主妇们拉着横幅,要求彻查食材来源,嗓音嘶哑仍不停歇。
餐车里一片宁静。
林珂拧紧水龙头。最后一滴水落下,叮——
落入盆中。
水面映出他的脸,疲惫,却目光清明。
他知道,风暴才刚开始。他要做的,不是争辩,而是守住这口炉火——只要火不灭,总会有人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