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靠在椅背上,手还握着锅铲。餐车里很安静,只有火花趴在地上喘息,呼出的热气吹得桌角一片菜叶微微颤动。冰魄蜷在冰箱顶上,懒得动弹。青木的藤蔓垂挂在窗边,花苞紧闭。清波在水囊中轻轻晃荡,像露珠滑过叶片。时晷停在林珂肩头,翅膀收拢,秒针走得比平日慢了一拍。千刃静静躺在刀架上,刀刃泛着微光。
他本该入睡了。
可就在这时,餐车底部的身份烙印轻轻震了一下。不重,却清晰可感,仿佛有人在外轻叩车门。
林珂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还没完。”他说。
话音刚落,青木的叶子倏地一抖,藤蔓悄然贴上车厢壁。时晷的秒针跳快一格。清波从水囊探出一角,化作细流扫过地面缝隙。冰魄耳朵微动,鼻尖逸出一缕寒气,在空中留下淡淡的白痕。
有三拨人来了。
第一拨在三百步外,脚步整齐,铠甲摩擦间透出铁锈般的腥味。是帝国膳房的守卫,名义上夜巡,实则是来盯梢的。他们不躲不藏,就远远跟着,意思明白:你逃不掉。
第二拨藏得深,踩瓦无声,行踪隐秘,动作干净利落。不是军伍之人,也不像街头混混,倒像是某个大人物派出的暗手。他们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站位讲究,显然是冲着消息来的。
第三拨最棘手。
若非青木突然收回一根藤蔓,时晷也轻微震颤,林珂几乎没能察觉。这伙人黑得如同夜色本身,连呼吸都听不见。但他们漏了一丝气息——一点似香灰燃尽的味道,又夹杂着旧铜泡水的锈意。林珂认得这种气味,皇宫禁卫身上有过,某些封印的秘境入口也曾飘散。
“宫里的人?”林珂皱眉,“还是哪个不愿露面的老家伙?”
没人回答。
他知道不该问。
这些人一路尾随,从珍馐阁门口到餐车停驻之地,始终未动手,也未靠近。他们在等,等他失言、犯错,好抓住把柄。
可他今晚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只做了三道家常菜,说了几句实在话,然后离开。
走得沉稳。
现在他回来了。
餐门咔嗒一声锁死。林珂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清波顺着水流滑回水囊,几秒后,吐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蓝色细丝。那东西浮在空中,似烟非烟,带着金属的冷意与一丝酸腐。
“这是……”林珂凑近,轻轻吸了一口气。
【神之味觉】自动开启。
画面一闪:赫连明端坐主位,右手搭在扶手上,袖口内侧有一块暗斑。并非污渍,而是能量残留。它藏于符文阵中,寻常人难以察觉。但那波动,竟与“梦幻果冻”灾核中的狂暴因子极为相似,只是更稳定,更有条理。
“净化过的灾兽能?”林珂眯起眼,“或者……是以灾兽能为养料?”
他想起赫连明喝粥时的表情。那一瞬的停顿,并非惊讶,而是确认。
“他在试味道。”林珂低声说,“试我能不能尝出来。”
车厢里静了几秒。
时晷轻轻拍翅,投下一截光影:珍馐阁深处,一道石门之后,时间紊乱,如同被割裂又勉强接续。断裂处,一个扭曲的身影被困在七秒之中,反复挣扎,无法脱身。
“被囚禁的时间?”林珂心头一紧,“谁会被困在那里?一个厨师?还是一道失传的菜?”
他没有再想下去。
有些事,此刻不能碰。
他转身拉开柜子,取出新砧板,将剩下的糙米倒进去,又从冰魄的保鲜层取出两条小河鱼。千刃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了一圈,刀尖朝下, ready to cut。
“先别忙。”林珂伸手按住它。
这时,车窗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三人同时抬头。
窗外,一张白色卡片缓缓飘落,边缘挂着一滴水珠。它原本被冰锥钉在玻璃上,可冰锥融化太快,只剩一道湿痕。
林珂走过去,取下卡片。
正面空白。反面写着一行字:“明日午时,东市‘听雨轩’,雅竹厅。事关‘旧味’与‘故人’。”
字旁画着一朵简笔豆花,线条简单,却格外眼熟。
“老陈的手笔。”林珂笑了。
那天他在旧坊区吃豆花,老头一边舀一边说:“我这豆花,花开两瓣,底下带根须。年轻人记住了,认准这个标记,假的画不出来。”
如今,这朵“豆花”就在这里。
“不是赫连明的人。”林珂摇头,“也不是金执事那种官面上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