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接着问:
「若宇宙可以以等同成本创造无数个与你相同甚至更强的你,」 「你凭什么继续?」
不是怒气。
不是冷漠。
是平静到令人窒息的审视。
陈准心跳加速。
他感觉到——
若答不出第八问,他不会死亡。
他会被“替换”。
他的意识、人格、记忆、经历会被完整复制,
然后由某个「更符合理性的人格」代替他继续走下去。
没有恶意。
没有威胁。
宇宙只是会选择“更优解”。
第八问的本质,是:
「你为什么是你?」
陈准第一次沉默得如此彻底。
他望向那些无数悬浮的“可能自己”,
突然明白一件事——
宇宙不是在找理由淘汰他,
而是在让他意识到:
“只有无法被替代的存在,才有资格走到终点。”
陈准缓缓抬起头。
胸口发紧,干涩,却坚定:
“我没有资格。”
所有光线瞬间静止。
连权限结构都被这句话钉死。
无数投影的“他”同时抬头,
像是被震动到。
但陈准继续说:
“我不是最强的。” “不是最聪明的。” “不是最优解。” “不是唯一的可能。”
他呼吸沉重,却没有退。
“但宇宙的最佳解,不是‘最强’,而是‘最真实’。”
空间轻微波动。
权限系统似乎在倾听。
陈准继续:
“我能走到现在——不是因为我输得少,而是因为我输得够多。” “不是因为我不怕,而是因为我一直在怕,却还在走。” “不是因为我完美,而是因为我承认自己不完美。”
投影开始震动。
无数“其他可能的陈准”像被某股力量触动。
陈准指了指那些自己的影子:
“他们比我强。” “他们比我稳。” “他们比我聪明。”
他轻轻摇头:
“但他们不是我。”
空间像被刺穿。
裂开一道巨幅光痕。
陈准深吸一口气,最后一句——
“我不会成为宇宙的最佳选项。” “但我会成为‘我能成为的那个答案’。”
那一瞬间——
整个权限空间被点亮。
光不是照亮,而是认同。
像宇宙在一点点为他让出道路。
权限之声第一次出现“延迟”。
像是终于需要运算。
数秒后——
它给出评语:
「……你不是最优解。」
停顿。
「但你,是不可替代解。」
光芒爆裂。
整个空间升腾。
第八问的门——
缓缓打开。
里面传来的不是光。
而是某种巨大的、无法名状的“世界格局的下一层”。
裂缝的声音轻轻响起:
「恭喜你。」 「你获得了进入‘第九问’的权限。」
第八问的大门已然打开。
但陈准却没有上前。
因为门后传来的不是光亮,也不是知识,
而是一种令人牙关发颤的感觉——
某种无法逃避的等价交换。
裂缝的声音缓缓出现:
「你以为拿到权限,就代表你能使用?」
陈准沉默。
不是不懂,而是他“太懂了”。
任何权限,尤其是宇宙级权限——
都必然伴随着对称代价。
而第八问的核心,就是让他意识到:
宇宙不是用战斗、不是用力量、不是用智慧来筛选“继承者”。 宇宙用的是——能否承担代价的勇气。
权限之门向外扩散出第二道光纹。
这光纹不像前面那些概念、时间、记忆、意识的投影。
它是“现实的重量”。
沉重到连空间都发出了结构性的回响。
权限系统提出了一个看似轻、实际最重的问题:
「第八问的最后一题。」 「你准备放弃什么?」
房间量级的沉默不再适合形容。
这是宇宙尺度的安静。
陈准被问住了。
不是因为没有答案,
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
第八问不是问“为什么你能继续走”,
而是问:
你愿意为了继续走,牺牲什么? 而那个“什么”,必须是只有你能牺牲的。
权限系统开始展开三条路径。
三条都不是力量选择,
而是“代价的类型”。
每一条的方向都不同。
第一条路径:记忆之价。
若选择此路——
陈准会失去一个对他真正重要的人的相关记忆。
不是对方被抹除,
不是世界忘记对方,
不是对方不存在。
是——只有他“忘记”。
对方依然爱他、恨他、关心他、理解他……
但他将永远无法再感知那份情感。
人生中最重要的羁绊之一,会在他心里消失。
永远。
没有恢复。
权限的声音冷静陈述:
「若选择此路,你将获得最稳定的未来视野权限。」 「但你的心,会永远缺失一个洞。」
陈准呼吸一紧。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甚至不用说明,
这代价已经重到足以让一个人终身不完整。
第二条路径:自我之价。
若选此路——
他不会失去任何记忆,任何感情,任何关系。
但他必须放弃
自己某一个坚持了一生、绝对不能让步的“定义”。
那不是习惯
不是偏好
不是理念
也不是性格。
而是——
构成“陈准”这个人最核心的某种原则。
当那原则被抽走,他仍然是他,
但也不再完全是他。
有的人因此变冷漠,
有的人因此变狠厉,
有的人因此变柔弱,
有的人因此变逆转成陌生的自己。
权限系统轻声评估:
「若选择此路,你将获得进入‘概念权限’的资格。」 「你会更强,但你会变成一个你不曾认识的你。」
这代价不是痛,
而是未知。
未知往往比痛苦更可怕。
第三条路径:未来之价。
这条更可怕。
若选此路——
宇宙不会拿走他现在的一切。
不会拿走记忆。
不会拿走爱。
不会拿走原则。
它拿走的是——
他未来“最想得到的东西”之一。
是什么?
他不知道。
甚至未来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那东西的重要。
但系统不需要他知道。
因为系统已经能看到“未来愿望之树”。
它会取走一个未来的分枝。
无论那是什么——
到了未来那一天,他会明白它的重量。
权限系统的语气第一次出现微妙冷意:
「若选择此路,你将获得跨越第九问的钥匙。」 「但你会永远失去一个你未来会跪着祈求的东西。」
三条路。
三种代价。
三种都不是“能轻易承受的”。
陈准沉默。
空间没有催促。
权限系统也不压迫。
因为——
第八问的真正意义不在答案,而在承担。
裂缝的声音轻轻提醒:
「你无法拒绝选择。」 「但你能决定承担哪一种痛。」
陈准闭上眼。
他想到了太多东西。
那些为他站着的人,
那些他舍不得放的人,
那些他想守住的人。
那些他曾经压在心里、现在终于敢面对的碎片。
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现在终于敢承认的恐惧。
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宇宙也不会告诉他“哪条是对的”。
因为——
权力从来不是为了让人变强,
而是为了逼人承担不可替代的责任。
他深吸气。
抬起头。
眼中没有坚定。
没有正确。
只有一种——
“我愿意承担我自己的选择”的重量。
他开口:
“我选——”
空间震动。
权限结构开始快速调算。
陈准的声音沉稳、干净、清晰,没有颤抖:
“第三条。”
宇宙瞬间安静。
所有光线路径、投影、概念都静止下来。
权限系统似乎出现了罕见的停滞:
「第三条代表不可逆、不可知、不可恢复的未来牺牲。」 「你确定?」
陈准抬头:
“如果未来真的有一个‘我跪着祈求却得不到的东西’,那说明它值得我为它哭。” “而能让未来的我哭的东西——就是值得我现在承担的代价。”
权限系统沉默。
裂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类似感叹的语气:
「……这不是勇敢。」 「这是成熟。」
宇宙开始震动。
一道巨大的金色结构——类似“权限印记”从天穹无形之处缓缓落下。
并非光,也非形体。
它像信息、意义、权柄的凝固体。
它落在陈准的身上。
不是附着,而是“嵌入”。
像是在他说出选择的那一刻,
宇宙已经承认他:
「你愿意用未知的痛,为未知的未来付出。」
权限系统最终给出了评语:
「第八问——通过。」
世界崩裂。
所有结构溶解。
一道新的通道被点亮。
比第八问更深。
甚至比宇宙更深。
裂缝低声:
「走吧。」 「你要面对的——不再是世界。」 「而是——你即将成为的那个你。」
第八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