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登天梯·殇(1 / 2)

嗡——

当第一百道接引神光在九天之上彻底消散的刹那,整条横贯天地的登天之梯,发出了自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震颤。

这不是寻常的震动。

而是悲鸣。

从最下方被无数脚印磨得温润如玉的第一阶青石开始,每一寸阶梯都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石阶上深深浅浅的血迹、碎裂的法器残片、甚至是指甲抠出的绝望划痕,都在光芒中迅速淡化、消融——仿佛天地正在无情地抹去这一切痕迹,为下一场轮回清场。

柔和却绝对不容抗拒的接引神光,如同涨潮的海水,自下而上,无声而坚定地漫了上来。

光芒最先触及的,是瘫倒在五千阶以下的、那些早已耗尽最后一丝气力的身影。

“不……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第三千七百阶处炸开。

那是一名妖族少年。他半边脸仍保持着俊美的人形,另半边却因法力反噬浮现出青色鳞片,在神光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光。

他双手死死扒住阶梯边缘,十指因用力而弯曲成诡异的弧度,指甲崩裂,在青石上犁出十道混杂着血肉与碎甲的白痕。

每一道白痕里,都嵌着碎裂的骨茬。

“我还能再试一次!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就一次!!”

他的哀求尖锐得刺穿云层,刺穿了无数观战者心中那层名为“理智”的薄纸。

可那光芒温柔依旧,只是轻轻拂过他的身体。

他扒着阶梯的手指,从指尖开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雪,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化。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消失的手掌,想握紧,却再也感知不到握紧的力气。

他又猛地抬头,望向那遥不可及的高处,眼中最后映出的,只有冰冷阶梯无尽的延伸——和上方那些早已登顶、背影模糊的“怪物”们。

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只差三步!只差三步啊!!!”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撕裂,却再也传不到任何人的耳中。

另一处,在第四千一百阶,一个披头散发、早已看不出原本面目的青年,用额头疯狂撞击着阶梯。

咚、咚、咚——每一声都像困兽临死前的挣扎,沉闷而绝望。血花四溅,染红了阶梯,也染红了他自己模糊的双眼。

他眼中已无理智,只有最纯粹的不甘,如同烈火灼烧灵魂,将他最后的体面烧成灰烬。

“千年苦修!族中期望!凭什么——!凭什么!!”

他的嘶吼尚未完全出口,光芒已漫过他的嘴唇、鼻梁、怒睁的双眼。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如同一尾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五千阶以下的攀登者,如同沙滩上堆积的沙堡,在潮水中迅速瓦解。

他们甚至来不及留下像样的遗言,身影便在光芒中扭曲、拉伸、淡化,最终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持着的橡皮擦,从这幅名为“登天”的残酷画卷上,轻轻抹去。

连同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嘶吼过的声音、滴落过的热血,一同归于虚无。

仿佛他们从未踏上过这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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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天骄折戟

水镜之前,万界观战之地,死寂。

在这片汇聚了诸天万界无数强者的地方,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如同刀子划过玻璃。

“那是……荒古圣山这一代唯一的圣血传人?”

一位须发皆白、气息如渊的老修士,手中常年摩挲的温玉“咔嚓”一声,被捏出细密裂痕。

裂痕从玉的中心蔓延开来,像蛛网,也像他此刻的心境。

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水镜中第四千二百阶处的那个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里,一名青年单膝跪地,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他早已不复初登天梯时的璀璨。周身原本应该如大日初升、永恒不灭的护体金芒,此刻黯淡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金色的圣血,不是一滴一滴,而是一道道溪流般,从他崩裂的皮肤、破碎的铠甲缝隙中涌出,在他身下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金色水洼。

水洼中的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暗淡——那是本源圣血在枯竭。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体表的符文。

这些天生地养、蕴藏着荒古圣山一脉至高奥义的原始金色符文,此刻像是摔裂的瓷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大半符文已经彻底熄灭、剥落,化作点点飘散的金色光尘,像极了某种古老的、关于死亡的仪式。

他身后,一尊本该顶天立地、镇压八荒的模糊圣影法相,只凝聚到胸膛处便无以为继。

法相的边缘不断溃散,发出无声的哀鸣——那是一种超越了声音的、直接震荡灵魂的哀恸。

“圣血……圣血都流干了……”老修士身侧,一名中年道姑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拂尘柄,指节发白,“传说中,大成圣体可手撕星辰,滴血重生……他虽未大成,可这圣血之威,同代本应无敌才对……”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连圣血传人都落得如此下场,那其他人呢?

“连法相都未能真正显化完全……”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

水镜中,那圣山传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布满血污,血与汗混在一起,沿着下颌滴落。但那双眼睛,依旧残留着一丝属于圣血者的、不屈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在黯淡,却仍未熄灭——那是荒古圣山一脉刻进骨血里的骄傲,是哪怕被天地碾压、被命运抛弃,也绝不低头的倔强。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或许是想说“我不甘”,或许是想说“来世再战”,又或许,只是想喊一声师门的名号。

可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叹息。

这叹息里,没有绝望的咆哮,没有愤怒的诅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某种无法逾越之鸿沟的认知。

这是天与地的距离,是凡与圣的壁障,是——任凭你如何努力,也终究无法跨越的、名为“命运”的天堑。

然后,接引神光温柔地覆上他残破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