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谁家,命不由人。”
这首童谣,是他从小就会唱的,孤儿院的阿姨教他的,可他始终不知道来源。直到最近,每当他靠近星野花,脑海中便会有画面闪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和一个穿粗布衣服的小男孩手牵手奔跑在花丛中,背后站着两个模糊身影,一个手持古镜,一个怀抱琴谱,他们的肩头,都有同样的星形胎记。
“我到底是谁?” 陆野喃喃自语,指尖轻抚过星野花的叶片,触感微凉,却带着熟悉的暖意,“为什么我会和这花有共鸣?为什么阿毛总能在我遇到危险时出现?为什么…… 我会一次次梦到那个女孩,梦到她在花田里对我笑?”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掌心 ——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印,形状与沈星的胎记惊人相似,是第七次轮回时,星野花的汁液留下的,如今竟成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就在这时,幼苗突然剧烈晃动,一片叶子毫无征兆地脱落,化作金色粉末飘散在空气中。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袭来,像是有人用重锤敲击他的太阳穴,陆野眼前一黑,整个人从窗台上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意识模糊之际,他听见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像是来自心底,又像是来自天地之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找她…… 找到沈星…… 集齐银纹香、星野花、古镜、琴谱四样信物,否则,第八次轮回开启之时,便是万劫不复之日,镜湖崩塌,双界归一,无人生还。”
阿毛尖叫着扑过来,用爪子轻轻拍打他的脸颊,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试图唤醒他。陆野艰难地睁开眼,掌心的红印发烫,与沈星的胎记产生遥远的共鸣,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迷茫,必须找到沈星,揭开这跨越十年的阴谋。
回到沈府,沈星已回到房间,将装着银纹香的琉璃瓶置于书桌中央。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瓶中缠绕的银丝,泛着幽冷的光。她打开电脑,调出母亲留下的加密文档,输入一组复杂密码 —— 那是她根据自己的胎记形状、星野花的脉络,还有母亲笔记中的星纹推演了三年才破解的生物密钥。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跳出一段尘封的视频影像。
视频中,年轻的沈清漪穿着白大褂,面容与沈星极为相似,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科研人员的严谨与疲惫。她身后的实验台上,摆放着星野花的样本和一枚古镜,正是沈家的传家宝。
“星星,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银纹香已经重现,双生契的平衡被打破,第八次轮回即将启动。” 视频中的沈清漪神情凝重,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悔恨,“有些真相,我本想永远瞒着你,可现在,你必须知道。我们沈家族世代守护‘双星契’的秘密,这不是普通的血脉羁绊,是一种古老的契约,能让两个人的命运彻底绑定,一人享尽生机与幸运,另一人则代为承担所有灾厄、伤痛与死亡。”
画面切换,出现两张婴儿照片,一张是襁褓中的沈星,闭着眼睛睡得安稳,肩头一枚亮紫色胎记格外显眼;另一张则是稍大几个月的女孩,穿着小小的棉服,安静地看着镜头,肩头的胎记幽暗如墨,正是沈月。
“你姐姐沈月,出生时便带有‘承劫之体’,是天生的契约定律执行者。可我不甘心,我不想让我的女儿一生都活在阴影里,更不想让一个无辜的孩子为她牺牲。” 沈清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伸手抚摸着屏幕上沈月的照片,“于是我违背祖训,联合高先生(你父亲)研究星野花,想要用它的能量逆转命运,让双生契变成双向守护,而不是单向牺牲。”
“可我们错了,错得离谱。”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背景中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十年前,我们的实验失败,引发了‘心渊暴动’,花田崩塌,镜湖倒灌,无数无面影从裂隙中涌出,整个轮回系统濒临崩溃。为了平息灾祸,为了保住你,我不得不做出选择 —— 让沈月成为‘容器’,将所有灾厄、所有负面命运能量,全部封印在她体内,用她的承劫之体暂时稳住心渊。”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实验记录上,标题赫然写着:
“项目代号:银纹计划”
目标:重构双星命轨,实现单向承劫,稳定心渊裂隙
实施方式:以沈月为媒介,注入星野花能量,构建封印阵,吸收沈星所有负面命运能量
副作用:宿主寿命递减,肉体逐步腐化,黑斑蔓延,最终化为无面影,彻底消散
“对不起,月亮。” 沈清漪落下眼泪,泪水砸在实验记录上,晕开墨迹,“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死的是我自己。如果有一天星星你看到这个视频,一定要找到破解之法,不要让沈月白白牺牲,也不要让高先生的阴谋得逞 ——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想帮我,是想利用双生契和星野花,掌控轮回,成为镜湖的主宰。”
视频结束,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星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无声滑落,砸在键盘上,冰凉刺骨。脑海中无数片段疯狂交织:童年时沈月替她挡住飞来的石头,自己却摔得膝盖流血;她发烧三十九度,沈月同步高烧昏迷;她在轮回中被无面影袭击,沈月的肩头便会多出一块新的黑斑;她顺利从瑞士逃脱,沈月却咳血不止…… 原来这些年来,她所谓的 “幸运”,都是用沈月的生命和健康换来的!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冲向沈月的房间,脚步踉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沈月,解开契约,她不要再做那个被牺牲的人,更不要沈月为她燃尽生命!
可沈月的房门紧锁。
她用力拍门,掌心拍得发红:“姐!开门!我知道了!我都明白了!你不用再瞒我了!我们一起找破解之法,一定有办法的!”
屋内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良久,门缓缓打开。
沈月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却挂着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的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眼下的乌青藏不住,肩头的黑斑已经蔓延到了领口,却依旧挺直脊背,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星野花。
“星星,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 沈月轻声问,伸手想抚摸她的脸颊,却被沈星躲开。
沈星看着她,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盯着她领口的黑斑,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可以拒绝的!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你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痛苦都扛下来?你知道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你的皮肤在腐烂!你在咳血!你快要变成无面影了!”
沈月笑了笑,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看着你在黑暗中挣扎,看着你被轮回折磨,看着你有危险我却无能为力。”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从妈妈把你抱回来,告诉我‘这是你妹妹,以后要好好保护她’的那天起,我就决定了,你要活得自由、快乐、无所畏惧,而我,愿意做你背后的影子,为你挡住所有风雨。”
“可代价是你的生命啊!” 沈星崩溃大喊,抓住她的手腕,触到皮肤下蔓延的黑斑,冰凉而坚硬,“你就不怕死吗?你就不想好好活着吗?”
“我怕。” 沈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是对死亡的本能畏惧,“我怕再也看不到星野花开,怕再也听不到你弹琴,怕再也不能给你熬你喜欢的甜汤。可我更怕失去你。” 她转身走进屋内,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递给沈星,“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把钥匙。”
沈星颤抖着打开盒子 —— 里面是一把由星野花茎干雕刻而成的钥匙,通体泛着淡淡荧光,内部流淌着银色丝线,正是银纹香的实体化形态,钥匙的顶端,刻着半枚星纹,与她胎记的一半完美契合。
“拿着它,去镜湖底的星纹阵。” 沈月轻声说,咳嗽了两声,脸色更加苍白,“在那里,你会见到守护者议会的残魂,他们是最后知道破解双生契方法的人。他们会告诉你如何终止轮回,如何拯救所有人…… 包括我。”
“那你呢?” 沈星抓住她的手,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你要跟我一起去!我们一起找到方法!”
沈月摇头,眼中带着决绝:“我不能。我的身体已经开始腐化,黑斑快要蔓延到心脏了,我走不了太远,否则会提前化为无面影,引发新的暴动。而且…… 有些债,必须由我来还。十年前我答应妈妈成为容器,现在,该我履行承诺,彻底稳住心渊,给你争取时间。”
话音未落,窗外乌云骤聚,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下,照亮庭院 ——
花园的废墟之上,无数银纹自地下蔓延而出,交织成阵,形成一座巨大的星图轮廓,与沈星胎记的形状一模一样。空中飘起细雨,每一滴雨水落地,都绽放出一朵微型星野花,花瓣刚展开便瞬间枯萎,释放出浓郁的银纹香,弥漫在整个沈府,甚至蔓延向整座城市。
整个大地都在震颤,镜湖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与此同时,全球多个地点同步发生异象:
瑞士某秘密研究所,冷冻舱中的 “样本 X”(当年实验残留的星野花细胞)突然心跳复苏,银纹在舱壁上蔓延;
镜湖湖底,沉睡百年的星纹石碑缓缓升起,碑身刻着的古老文字亮起红光,组成 “第八轮回?将启” 四个大字;
高宇家中,高父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沈府上空的星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把玩着一枚与沈星同款的铜纽扣:“终于…… 开始了。双星择一,胜者掌控轮回,败者化为尘埃,这才是双生契的真正意义。”
而在沈星肩胛骨的胎记深处,一个新的声音响起,古老、威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回荡在她的识海:
“双星契约,第八次重启。
承劫者已衰,续命者当立。
三十日内,择一人存世,一人归虚。
契约不破,轮回不止。”
沈星跪倒在地,抱着头颅嘶吼,泪水混合着雨水砸在地上:“不要!我不要这样的选择!我不想再有人为我牺牲!我要我们都活着!”
沈月蹲下身,将她拥入怀中,最后一次轻抚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她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决绝,在雷鸣与雨声中格外清晰:
“别怕。” 她在沈星耳边低语,气息温热,“这一次,让我为你燃尽最后一程光。你要带着钥匙,找到陆野,集齐四样信物,打破这该死的契约,结束这无尽的轮回。答应我,要好好活着,要看到星野花开满镜湖,要替我,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雨越下越大,银纹如河,在大地流淌,将沈府、镜湖、孤儿院串联成一个巨大的命运网。
沈星在沈月的怀中失声痛哭,而沈月的肩头,黑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银纹香从她的毛孔中渗出,与雨中的星野花融为一体。
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这一次,带着倒计时的沉重,带着双星择一的残酷,带着打破轮回的唯一希望。
第八次轮回,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