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驹兄,每临大事有静气,稍安勿躁。”袁凡把迈出去的那条腿又收了回来,笑着伸出三根手指,“大器之成,还有三年。”
“三年……三年好啊,三年!”张伯驹像个祥林嫂似的,一路碎碎念叨着,带袁凡进了家门。
四年之后,他三十,小娃周岁。
堂会必须再排场一点儿,得来个真正的蟠桃会,不唱他个三天三夜不算尽兴。
张伯驹家说起来比袁凡的新宅还要大,只是地段不如,设计也不如。
灰色的墙面,红红的顶子,典型的英伦风,但也就这样了,半点特色都没有。
“妈妈,这儿是哪儿啊?”
“这儿是姑妈家,知道姑妈是谁吗?”
“知道,姑妈是父亲的姐姐!”
“嚯,这都知道了,煐子真聪明!”
“……”
还在门口,就听到一个清脆的童声,跟两个女人说话。
张伯驹带着袁凡进来,那两个女人赶紧起身迎了上来。
“伯驹回来了,这位贵客是?”
一人上来做势帮张伯驹掸尘,被他拦住了,“这是袁凡袁子凡,跟袁进南也是好朋友,大家都不是外人。”
他看着那个女人道,“素琼什么时候来的津门,这次玩几天?”
那女人眉宇之间积结着郁气,“这次来津,就不走了,伯驹,你以后别叫我素琼了,我改名儿了,叫我逸梵。”
她身边倚着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煐子,叫姑父!”
张伯驹怔了一怔,“逸梵”可不是什么好名儿,一听就有李叔同的味儿。
不过人家家事,他夫人好说,他不好问,和那小姑娘说了两句,便拉着袁凡去了书房。
袁凡跟张夫人打了个招呼,跟着张伯驹上楼。
张伯驹这位夫人李月娥,是张镇芳早早便给他定下的,来头很大,是李鸿章李中堂的孙女。
那位“素琼”姓黄,是长江水师提督黄翼升的孙女,嫁的夫婿,是李鸿章的外孙张廷重。
张伯驹夫人李月娥,是张廷重的表姐。
哦?袁凡掉头看了看那个小丫头,敢情,这就是张爱玲?
这小丫头粉嫩粉嫩的,看着还成,没那么生人勿近啊!
张伯驹带着袁凡,直奔了书房。
他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戏房。
迎面杵着一身诸葛亮的戏服,这是《破空斩》的造型,墙上挂着脸谱,刊着黑白照片,都是戏。
除了自己的,就是余叔岩的,杨小楼的也有,不多。
也就是窗下摆了一张琴案,上面还有一张雷公琴,多少有两分书卷气。
“伯驹兄,知道的您这是书房,不知道的您这是后台啊。”
袁凡不拿自己当外人,抽了一张椅子坐下,张伯驹嘿嘿一笑,他本来就是玩票的,玩古董,那还是不久前在麻线胡同,受了某人的毒害。
他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幅小品,“瞧瞧,赵孟頫的《乞米帖》,一旗人大爷揭不开锅了,拿这物件儿出手乞米。”
“乞米帖?”袁凡眼睛一亮,接了过来,“您瞧着怎么样?”
“嗨!”张伯驹一拍大腿,“我瞧着挺像,赵孟頫那味儿十足十,不过我就是一棒槌,所以才请你帮我掌掌眼。”
袁凡轻柔地展开,手上的劲儿都收着,不敢重了一分,这纸色深赭,用茶叶泡不出来,是蒙元之时的老纸,年头是到了。
展开一看,是用薛涛花笺写的一封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