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周明泰一伸手,想去拉小骥良。
接着他身上也挨了一个小纸团,袁凡对他微微摇头,他便放心地坐了下去。
小骥良闷着脑袋,吭哧吭哧跑过屏风,光顾着往前冲,没留神前头站着一人,一头撞了上去。
王桂荃蹲下身子,笑道,“你是谁家的小娃,怎么乱跑啊?”
小骥良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温和的大姨,“我叫周骥良,是缉之公的孙子,我不是乱跑,我是奉了干爷爷之命,进来找人的。”
“周……缉之公?”
王桂荃知道了,这就是周学熙那个四岁才开口说话的嫡孙,“你干爷爷又是谁啊?”
“干爷爷就是今儿的证婚人啊!”
小骥良一脸着急,举起右手,露出手中的李子,“请问您怎么称呼,我要找主事的李夫人!”
王桂荃一愣,找主事的李夫人?
太太没在这儿啊?
她陡然一个激灵,袁凡让找太太出去,外边儿又出状况了?
难怪,举杯举到一截儿,就没动静了。
小骥良见她不吭声,晃着李子着急催她,“大姨,您得快点儿,干爷爷让赶紧找李夫人出去!”
李子?
用这个来传信,可见事儿紧急了。
王桂荃蹭地起身,拿过李子,从身上掏了两块银元塞到小骥良手上,“好孩子,你出去吧,我这就去请李夫人,这个给你买糖墩儿吃!”
她摸摸小骥良的脑袋,来不及多说,急匆匆地往后走去。
小骥良拿着两块银元,原本不想收,可他还没推,那温和的大姨就没影儿了。
他摸摸脑袋,干爷爷交代的事儿应该是完成了,可以回去切牛排了,爷爷吩咐过,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不能浪费东西。
小骥良一溜烟跑了出去,等袁凡看过来,他学着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这是跟干爷爷学的。
袁凡心中一定,赞许地点点头。
“蕙珍,卓如就在眼前了,你还这般呆着做甚,上去叙话啊!”
康有为的拐杖重重地顿了一顿,阔步往前走。
他腿脚利索得很,其实压根儿就不需要拄拐,但他就是拄着,多少是件奇门兵刃。
“恩师,许久未见,您身子还是这般健旺……”
见康有为过来,梁启超的眼睛艰难地从那“蕙珍”身上移开,赶紧上前搀扶。
“身子健旺?好歹没让那些吞食父母的禽兽给气死!”康有为冷笑两声,伸手一拨,将梁启超扒到一边儿,直愣愣地往台上走。
当年张勋复辟,那已经是康有为最后的野望了,没想到没几天,就一头摔了下去,还是以脸着地。
事败之后,康有为倒是不恨段祺瑞,却是恨毒了给段祺瑞摇小扇子的梁启超。
他最得意的弟子,非但没有帮他,反而在背后狠狠地捅了他一刀!
从那以后,康有为说起梁启超,是“梁贼启超”,是“獍枭”。
是食父的恶兽,是食母的恶鸟。
显然,康有为今天来者不善,就是要给这獍枭弟子好看的。
梁启超脸色惨白,看着康有为的背影,又看看另一边盈盈走来的蕙珍,一时间进退维谷,心如乱麻。
康有为太了解他了。
今儿这一下,精准地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这女人名叫何蕙珍,算是他的天涯知己。
光绪二十五年,西历1899年底,梁启超去美利坚檀香山搞保皇会的事情,由此结识了何蕙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