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和刘瑞恒走了进来,神色恍惚地坐下,精气神明显不对。
“顾临先生,经过你们的专业检查,我的这台手术还过得去吧?”
袁凡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似乎矮了一截儿的顾临,笑得慈眉善目。
顾临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细细回想了一阵,才又睁开双眼,废然叹道,“袁先生,不得不说,你的这台手术,用科学的评价,当得起两个字,“完美”!”
“那就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能到我们南开参观呢?我们可是翘首以盼啊!”
袁凡小人之心,想赶紧敲定,落袋为安。
顾临和露西对视一眼,摇头笑道,“袁先生,你应该相信我们的契约精神……”
“不!顾临先生,我倒是觉得,袁先生的这台手术,更合适的评价,应该是“神迹”!”
一旁的刘瑞恒耷拉着脑袋,怔怔发呆,不知道想通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抗声道,“这样的手段,不可能是医学,只可能是神学!”
他摊开手掌,掌中银光微闪,是一枚小小的骨骼螺钉。
与后世的内六角形或者星形不同,这枚螺钉的头部,是简单的十字槽。
目前的骨科内固定手术,还处在最早期的探索阶段,骨骼螺钉所用的钢材,当然不是钛合金或纯钛,而是欧洲生产的含钒钢。
从这枚螺钉也可以看出来,协和对梁思成的医治,确实已经非常走心了。
“不用外科手术,就能取出根植在胫骨的螺钉,这绝不是医学!”
刘瑞恒定定地看着袁凡,眼里闪烁着异样的神采,“袁先生,就算真是华佗复生,他能有这个本事么?”
顾临的说话被不礼貌的打断,原本有些不悦,但他看到骨骼螺钉,也是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对啊,这玩意儿是怎么弄出来的呢?
当时敲进去,可是费老鼻子劲了。
袁凡有些腻歪,之前先是想着飞剑与脚气的关系,后来又着紧着治腿,一来一去的,倒把这螺钉给忘了。
刘瑞恒这会儿眼神倒是不迷糊了,被他捞到手上。
只是这位医学院的副院长,意气风发的留美精英,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风采,有些失了方寸了。
“刘院长,记得先前露西女士说过,我们不要做生活在池塘里的大鱼,天空广袤无垠,不是只有池塘那么大的!
你们喜欢开口医学,闭口科学,你们自以为窥破了宇宙的一切,因此而洋洋自得,你们怎么就不想想,自己是不是故步自封,将自己的思想,囚禁在一口狭隘的池塘中呢?”
顾临刮着下巴的手指一僵,气为之夺。
林徽音将梁思成小心地扶起来,靠在床头。
听到袁凡的话,梁思成高兴地拍拍床头柜,“袁先生这话说得妙极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才是做学问的态度!”
袁凡哈哈一笑,对梁思成拱拱手,起身走到窗前,朗声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袁凡背了一段《逍遥游》,悠悠然转过身来问刘瑞恒,“刘院长,请你告诉我,尼古拉斯·哥白尼、约翰内斯·开普勒、伽利略·伽利雷、艾萨克·牛顿、罗伯特·波义耳……,他们是科学家,还是神学家?”
袁凡张开双手,嘴角噙着冷笑,“宇宙是如此广袤而玄奥,科学这小小的池塘,装得下去么?”
露西笑吟吟地喝着茶,顾临的身子不知何时直立起来了,刘瑞恒则是一脸释然。
林徽音和梁思成小两口怔怔地看着袁凡,那立于窗前的身影,不甚高大,却气概惊人,让人心驰神摇,敬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