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梁任公,礼数还是周全的。”
袁凡将梁启超的请帖丢一边儿,走到窗前,东升的旭日之下,外头的人群熙熙攘攘,像是一卷清明上河图。
昨天梁启超让人送来请帖,是他今晚在东兴楼摆了席,还请了林徽音的爹,他的亲家林长民作陪,面子是给足了。
但袁凡对这样的应酬兴致缺缺,反倒是昨天李苦禅的模样让他有些成就感。
南开任教,薪水虽然不算太高,但也很不错了,而且还体面干净,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李苦禅苦哈哈地拉着黄包车,能够一跃去南开任教,那份惊喜和感激,是不言而喻的。
袁凡之所以愿意出手,不光是李苦禅有才,也是因为他确实有点“苦”,既然有缘,那就帮把手。
站在窗前,将今天的思路理了理,袁凡转身出了旅馆,招手叫车。
那车夫正在吃着大饼,见有人叫车,赶紧将大饼往车下的口袋里一撂,噔噔噔地跑了过来,欠欠身子,“这位爷,给您请安!您去哪儿?”
“麻线胡同!”
“好咧!”那车夫一躬身,袁凡站着不动,“我不急,你先吃早饭!”
那车夫顿了一下,又从口袋里将饼掏出来,感激地道,“谢谢您了!”
袁凡摆摆手,这还值当得谢一声儿。
车夫三口两口地吃完饼,大步流星地往麻线胡同走去,又快又稳。
京城的胡同,很多名字就来自于它们的行当,像刘春霖家所处的受壁胡同原来是做熟皮的,麻线胡同,原来就是做麻线麻绳的。
这名儿似乎有些不吉利,车还只过了附近的苏州胡同,就有些走不动了,前头的汽车、黄包车和行人交织着,还真就挤成了一团乱麻。
人来人往的,都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跟乡下赶大集似的。
有几位为了争道儿,嗓门越来越高,袖子都撸起来了,眼见着就要比划两下,消消食儿。
瞧这热闹劲儿,袁凡想起来昨儿看的报纸,那豪横的头版广告,知道了,这些个人都是往山中商会送货的。
不过,这送货归送货,有必要这么上赶着么?
见着这情形,车夫都傻眼了,他正准备硬着头皮扎过去,袁凡敲了敲车把儿,“我就这儿下吧,访访这儿的甜水井。”
“这位爷,甜水井在那头,不过早就没水了,就一枯井,怕摔着娃,就给填喽。”
袁凡摆手谢了一声,他这也是临时动念,他来得早了,跟露西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钟头,不如到附近溜达一圈儿。
据说这儿原本有座三元庵,庵堂前有一口苦水井,后来请来一术士施法,挑了担甜水倒进去,井水就变甜了。
据很多人看来,这事儿是无稽之谈,但袁凡觉得也未尽然。
假如那术士到了先祖袁珙那般境界,能够逆天改命,未必就不能将苦井变甜井。
不过这是大明弘治年间的事儿,现在三元庵和甜水井都没了,术士嘛的更是毛都没一根。
袁凡访了个寂寞,又溜达回来,一会儿功夫,胡同口更是拥挤了。
有两人提前从车上下来,见面寒暄。
“谢掌柜,您这满面春风的,今儿看来是憋着宝了?”
“呵呵,您见笑,就是文与可的一幅《清风高节图》,寻常之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