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姜尚书抬手制止,目光深沉地落在跪伏于地,身形单薄的庶女身上。
这个女儿,平日里胆小怯懦,说话都不敢大声,今日却能为生母求到这一步……
倒是有几分出人意料的胆色。
尽管这胆色,是用最卑微、最怯懦的方式包装起来的。
放一个早已失宠,日渐惹人烦厌的妾室出府,于他而言,并无损失,反而省去一桩麻烦。
那秦氏赵姨娘,近来是愈发不安分了,总在言语间暗示,想求个正经名分。
况且,靖王府那潭水……接下来注定不会平静。
秦氏若留在府中,未必是福。
一个无足轻重的妾室,早一天打发,晚一天打发,又有何区别?
思及此,姜尚书心中已有决断。
“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允你。”
“父亲!”
姜瓷轻呼一声,随即掩口,眼中复杂难明,“女儿只是、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王妈妈,”姜尚书不待姜瓷说完,便吩咐道,“去取纸笔来。我这就写放妾书。”
姜玖面上哭得更凶,几乎是泣不成声地打断姜瓷未尽之言:“女儿、女儿谢父亲恩典!父亲大恩,女儿没齿难忘,来世结草衔环,定当报答!”
她连连磕头,光洁的额前很快便浮现出明显的红痕。
姜尚书见她如此,心中那点因被要挟而起的不快,反倒被微弱的愧疚取代。
他缓了语气:“起来吧。王府那边,为父自会为你打点妥当,嫁妆不会亏待于你。”
“女儿多谢父亲。”
姜玖哽咽道,却依旧跪着不起,“女儿不求嫁妆丰厚,只求父亲身体康健,姐姐事事顺遂。只是女儿还有一事相求……”
“说。”
“只盼父亲……莫要告知姨娘,这放妾书是女儿所求。”
姜玖抬起泪眼,恳切道,“姨娘性子刚烈,又一心系着女儿。若她知道是女儿主意,恐生怨怼,心中郁结,反而不美。便、便说是父亲体恤她多年辛劳,主动恩典,放她离去吧……”
姜尚书闻言,果然动容。
这个女儿,考虑得倒是周全。
“难为你如此细心。罢了,便依你。”
很快,王妈妈取来了纸笔。
姜尚书铺开素笺,挥毫而就,盖上自己的私印。
一张薄薄的纸,承载了一个女子后半生的命运转折。
姜玖颤抖着伸出被绑的双手,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放妾书,如同捧着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又用力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