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根没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竟能蜕变成这般人物,手握真法,脚踏青冥。心头哪还有半点阴翳?只余下滚烫的欢喜,像山涧初阳,照得人通体透亮。
至于那些弯弯绕绕的“该不该”“配不配”,他早懒得琢磨了。世事看得清,人心也放得开——既已站稳脚跟,何必纠结来路?
此刻他只和方源并肩立在崖边,一边聊着修行门道,一边笑叹:“谁能想到,我竟能化作一缕青烟,倏忽散作影子,又凝成实形?”
“在天上飞,不是飘,是撕开风、劈开云、踩着气流往上冲——痛快!真真切切的痛快!这事搁从前,我连听都不敢听。”
“身份?出身?哪儿来的?这些虚名,掰碎了也不值一粒灵米。我就当自己打小生在宏伟山村,喝这山泉、啃这山果、拜这山神长大的——心安处即故土,念头通达了,哪儿都是家。”
“所以啊,守着凌云山,看着脚下村落一天天拔节抽枝、炊烟袅袅、稻浪翻涌,我心里头那点暖意,比吞了十颗筑基丹还足。别的?懒得想,也不必想。”
方源听着他说话,目光落在他飞扬的眉宇间,忍不住也扬起了嘴角。
人逢大运,神采自不同——那份由内而外的亮堂劲儿,骗不了人。换作谁,得了这等机缘、炼出这身本事,不喜形于色才怪。
他心里透亮:这等造化,万里挑一,千载难逢。
所以他非但不疑,反而真心替上官修远高兴——看那人眼底有光、脊梁挺直、步履生风,哪还有半分昔日孤寂影子?
如今顾虑尽消,前路朗阔,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凌云山云白风清,灵息充盈,本就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福地。
上官修远但凡能稳稳握住这份力量,便已是人间至幸。
上官修远凝望着方源,胸中热血翻涌,话到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
虽才初识,他却莫名觉得与方源投缘得很——仿佛前世就该相识。短短工夫,他已知眼前这人深不可测,一身修为如渊似海……可偏偏神色沉静、举止笃定,毫无半分倨傲之气。他心头暖意渐浓,愈发舍不得离开凌云山了,只觉此处才是落脚生根的命定之地。他朝方源一笑,声音清朗:
“哪怕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单是能踏上修仙这条路,我便已心满意足。其余得失,早不挂怀——天道向来公允,怎会既赐我至亲在侧,又授我通天法力?”
“如今踏实多了,夜里不再惊醒,遇事也不再发颤。真有险情临头,我也能挺身而立,亲手挡下。”
“我的本事自然比不上你,可自己摸爬滚打这些年,竟能护住一方平安,已是天大的福分。旁的琐事,何必揪着不放?只要手稳、心定、事能成,就够了。”
话音落下,两人静坐于凌云山巅。风拂松涛,云绕青崖——这里是他栖身多年的老地方。
当初不过偶然闯入此山,谁料竟再未离去。家散之后,他独自徘徊至此,见山势雄奇、溪水澄澈,又离宏伟山村不过数里,便索性扎下根来。没承想,日复一日盘桓山间,竟悄然引动灵气入体,渐渐有了御风而行之能,有了驱邪缚鬼之术……如今虽远不及方源那般举手投足皆撼山岳,可他心中澄明:强弱本无定数,能守得住脚下这方土地,护得牢乡邻笑语,便是真本事。
他不想做缩头畏尾之人,更不愿靠他人庇护过活。若有危难,他自当迎上前去;若需出手,他必不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