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惑,只觉眼前毒水虽被武器罡气牢牢锁在三尺之外,再难寸进,可黑龙无霜仍源源不断地喷吐着幽蓝水柱,仿佛体内有取之不竭的毒源。
方源暗暗点头:这黑龙确有真本事,可这份本事若只用来伤人毁林,那就该收一收爪牙了。人间不是任他撒野的西海龙宫,哪能容得这般肆意妄为?
再细看,黑龙无霜眼神沉静如潭,并无半分狰狞,可偏偏每一道水箭射出,都带着刺骨寒意与逼命杀机。
方源心头一凛:他既未入魔,也未受控,更无走火入魔之象——这副模样,究竟是为何而起?
莫非只因自己修为不俗,便引得他本能戒备、先下手为强?方源一时难断,只知眼下那毒水已被牢牢镇压,再难侵他分毫。
黑龙无霜心底又岂会毫无波澜?他当然清楚自己吐出的毒有多烈——若真伤及无辜,他自能瞬息解毒,绝不留后患。
他本就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万没料到,眼前这人类竟能稳稳接下他的毒潮,连衣角都不曾湿透。于是水中剧毒,便不由自主地越聚越浓。
他看得真切:此人不惧不退,手中兵刃更是玄光流转,竟将毒雾尽数隔绝在外。这等手段,让他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讶异。
他原以为千叶山不过荒僻之地,谁知竟能撞见如此人物——法力深不可测,气度沉稳如岳,绝非等闲之辈。好奇之心悄然压过了戒备,可忧虑并未消散。
但他亦知,此人并非滥杀之徒;可要他低头罢手,更是休想。他盯着方源,声音低沉却不失锋芒: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莫非这千叶山已是你家后院?人间辽阔万里,龙族踏足一隅,也要你点头应允?报出我名号、摸清我来处,就想让我俯首称臣?笑话!这世上,何时轮到凡人给龙定规矩了?”
“若真禁绝龙踪,年年旱魃当道,赤地千里,谁来兴云布雨?谁来调和四时?你连这点浅理都参不透,还谈什么修行悟道?我看你表面精明,骨子里倒是个实打实的井底之蛙。”
方源耳中听着这番话,手中武器依旧悬于半空,金芒吞吐,稳稳撑开一道无形屏障,将黑龙无霜的毒水死死挡在外面。那水中的毒性非但未减,反而愈发阴冷锐利,丝丝缕缕,似活物般往缝隙里钻。
方源冷笑: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可水里淬的毒,哪有一丝收敛?寻常人沾上一滴,顷刻间皮开肉绽、血肉成浆,岂是儿戏?
这事越发蹊跷——黑龙无霜不在西海龙宫坐镇,偏要闯入这千叶山腹地,究竟所图为何?今日这场遭遇,怕不只是偶然。莫非西海那边,真出了什么变故?
方源心里直犯嘀咕——这事儿怕是悬。他父王何等威势,西海龙宫本就是他一手镇守的地界,哪来的凶险能闯进去?眼下这状况,十有八九不是真危险,倒像是一团雾,糊里糊涂的。
可这雾里到底藏着什么,他还没摸清门道。等会儿得跟黑龙无霜好好掰扯掰扯。那家伙正悬在半空,尾巴甩得倨傲,眼神斜睨着人,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势。
不过方源心里清楚得很:真要动手,自己手里的兵刃只需轻轻一荡,就能削掉他半片龙鳞。可他压根没这个念头——既不恨,也不惧,更不想平白结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