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霜心里更疑了:这人分明年轻得能掐出水来,修为却深不可测;自家父王早已须发如雪,怎会与他有过交集?
古怪,太古怪了。
他得弄明白——于是朝方源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说吧,你到底是谁?”
“我总觉得你待我的样子,像早就熟识多年,可说实话,我真没见过你,父王也从没提过你半句。这事透着古怪,你为何偏偏对我这般上心?”
“更让我烦闷的是,你这份‘上心’,反倒叫我浑身不自在。我就想在千叶山清净两天,难道连这点自由都没了?你何必横插一手?我早说清楚了——你忙你的事去,别盯着我,我一个人待着,谁也不用陪。”
“真有危险,后果我自担;我可不是那种遇事就缩脖子的软骨头。真有麻烦上门,我自己会挡、会躲、会反击。”
黑龙无霜把话撂得明明白白,只盼方源快些离开。至于他和父王究竟认不认识?此刻已全然不重要。他眼下唯一挂念的,就是在这千叶山里痛快地待满两天——这儿是他打心眼里喜欢的地界。
地方虽偏,景致却极出挑:峰峦叠翠,溪涧清亮,御风掠过林梢,穿行于松涛之间,他只觉通体舒泰,无拘无束。
一想到要回西海龙宫,胸口就发闷,像被无形的锁链勒紧。可眼前这方源,怎么就铁了心赖在这儿不走?自己都赶了又赶,说了又说,他倒好,纹丝不动,稳稳守在水边,目光沉静,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黑龙无霜心里着急,却也清楚得很——刚才那轮试探,自己连他衣角都没沾上,硬碰硬,绝非对手。既然如此,多想无益。他索性收了脾气,只盼事情速战速决,再莫节外生枝。
方源听罢,心头微动:这少年聪敏机警,竟能一眼戳中要害。他自然明白,若非牵涉西海龙宫,自己断不会蹚这趟浑水。黑龙无霜身份特殊,容不得半点闪失——他必须平安回去。
正因如此,他才守在此处。哪怕眼下变数丛生,他也只求尽快厘清来龙去脉,不留后患。
千叶山再自在,终究藏不住暗流。毒息蛰伏于血脉,颜色异于常龙,是福是祸,尚在两可之间。方源怎会不忧?又怎敢松懈?
他一路寻来,并非偶然。若非冥冥中自有牵引,怎会恰好撞见黑龙无霜的踪迹?既已相遇,便无法袖手。
他望着少年,语气平缓却笃定:“你心思透亮,猜得一点不差——我确与你父王数百年前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你还没出生呢。所以初见你,我便知你是谁。”
……
“后来我也听闻,西海添了一位新太子,便是你。你身上这抹幽青,便是龙族罕见的‘霜鳞’之相,天生携毒,却可收放由心,不伤己,亦不乱发。”
……
“今日你出手试探,我心知肚明。如今话已挑明,我替你父王守这一程,也是应当。既在此遇见你,只盼你离山之后,即刻返归西海龙宫——否则,我们何苦悬着这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