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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拿我父王压我!一听这名字我就心烦。若不是日日被拘在龙宫,耳根不得清净,我又怎会一咬牙游出西海?整日规矩压着,唠叨围着,早喘不过气了!如今到了千叶山,还不能让我松口气?老天爷偏爱跟我过不去。”
话音落地,无霜眼皮一掀,身子一沉,“哗啦”扎进水里,溅起的水花都带着一股子赌气劲儿。
他懒得再辩了——跟方源讲道理,就像往石头上泼水,浇不进,也留不住。他笃定:方源不等到自己点头回龙宫,绝不会走;而自己呢,打定主意死守此地,一步也不退。
西海龙宫是他出生的地方,却不是他该困着的地方。那儿的一砖一瓦,跟他何干?方源偏要插手,倒像个拎着戒尺的外人,越看越招人烦。
虽说认得他,也知他是父王信得过的人,可这份关切,此刻只让他觉得烫手。他在千叶山自在惯了:时而腾云掠过青峰,时而化作少年踏溪而行,山花野果尝遍,朝霞暮色看足。
危险?他抬手凝出一道水刃,寒光一闪即收——凭他龙族血脉,法术在身,何须仰人鼻息?那些山精野怪,真敢凑近,怕是连他龙息都扛不住。
早把退路盘算透了:藏身何处、如何应变、遇敌怎么周旋……这些念头,在他脑中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少遍。
所以方源这般如临大敌,反倒显得滑稽。无霜只觉无奈:不是他不懂防备,是对方太小瞧他了。
长这么大,他还头一回这么憋屈。人间才待了几天,风是甜的,云是软的,心是敞亮的。结果方源一来,像片乌云罩顶——非要拉他回去,还要他谢恩?想想就火冒三丈。
所以此刻他沉在水底,压根没打算露头,正舒展着身子埋进淤泥里,凉意丝丝沁入鳞片,浑身上下都松快得不行。方才浮出水面跟方源搭话那会儿,日头毒辣辣地烤着脊背,烫得他直皱眉——干脆潜回来算了,横竖跟这人掰扯不出个所以然。
黑龙无霜心里早有了主意:罢了罢了,眼下这局面他清楚得很,若真争不出个结果,那就索性不争,不听,不睬。
方源刚听完黑龙无霜那句冷言,嘴还没张开回应,就见对方尾巴一甩,“噗通”钻进水里,连个水花都懒得溅大些。这龙崽子,还真是拧得像块浸了水的铁疙瘩……
再细瞧他那副模样,分明是随心所欲惯了的主儿。方源顿时明白,怪不得西海龙王总把他锁在寒潭深处——就这性子,若放任他满世界乱闯,怕是三天两头就得撞上杀机,命都悬在刀尖上打晃。他心头一沉,冲着水面朗声道:
“你倒真会躲!话才开了个头,人就缩进泥巴里去了?今儿装聋作哑算哪门子本事?不敢当面应声?我字字句句落在这儿,你耳朵长着是摆设?你这般倔得硌牙,迟早要栽个大跟头。”
“我跟你啰嗦这些,可不是仗着见过你爹几面就倚老卖老,更不是闲得发慌来训你、念你。我是真怕你哪天莽撞闯祸,你父王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都要碎成渣!”
“这事我得提前兜住,哪能像你似的,把天想得湛蓝,把路想得笔直?你只是没撞过南墙,才觉得天下太平;等刀架到脖子上,才晓得什么叫血淋淋的险!可那时再说,黄花菜都凉透了!”
“别以为会喷几口龙息、掀几道浪就天下无敌——真遇着杀招,你这点本事,还不够人家一指头碾的。”